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线。
风之凌盘膝坐在床边的空地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山涧溪流,不急不躁,一点一滴地浸润着这几日消耗过度的经络。
灵力恢复的速度依然缓慢,此界灵气稀薄,又被天道压制,每一次调息都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挖井,费力,却不得不做。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眼底那抹因灵力亏空而起的疲惫,比昨日淡了些许,却仍未完全消散。
他默默估算了一□□内的灵力储备。
不到三成。
这点分量,应付日常的易容和自保尚可,若要再像前日那样大规模探查感染者,或是像昨日那样为雌虫理顺精神海,恐怕又会捉襟见肘。
正当他准备再次运转几个小周天时,几名侍者正在小径上低声交谈,声音透过半掩的窗户飘进来,断断续续,不甚清晰。
“中央广场那边,天还没亮就开始布置了……”
“听说今年的游行队伍比去年多了好几个方阵,光是服装就准备了一个月……”
“平民的狂欢节就是热闹,不像咱们这边……”
声音渐渐远去,被晨风吹散。
风之凌眨眨眼,思绪放空。
昨日整理好的感染者名单,早已加密发送给艾尔维德。
他能做的,暂时已经做完。
接下来几日,庆典日程中并无必须他出席的安排,没有祭祀、没有舞会、没有见面会,甚至没有家宴。
赫特家的长辈们忙着应酬,拉杰夫要陪那些S级雌虫的家属周旋,艾尔维德……大概也在忙他自己的事。
换句话说,他自由了。
平民狂欢节。
他想起前两日在光脑上看到的庆典日程,第三日,是独属于平民的狂欢。
中央广场有游行,有市集,有街头表演,整个主星的平民区都会沉浸在节日的氛围中。
贵族按个人意愿参与,不强制,不安排。
风之凌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地上,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他想起祭祀、舞会、见面会,处处是审视的目光和繁琐的规矩。
银泉廊被雌虫“围猎”,铺天盖地的邀约消息,还有艾尔维德那句公事公办的“按您自己的意愿处理就好”……
他以为他不会在意这些。
可它确实在那里,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某个他说不上来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不想了。
他需要透口气。
风之凌抬手,指尖灵光微闪。
灰蓝色短衫取代了素净常服,面容变得普通,墨发转深褐,瞳孔化为浅蓝,他还记得雌虫雄虫的区别,给自己画上了虫纹,伪装成雌虫。
于是,“奇迹的卡莱尔阁下”消失了。
以防万一,他还在门外贴了字条:“身体不适,请勿打扰。”
窗外的花园依然宁静,侍者们还在小径上低声交谈,谁也没有注意到,四楼尽头那扇窗户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又无声地合拢。
风之凌如同一缕无形的风,穿过花园、廊道、老宅的铁门,融入了主星清晨的街道。
中央广场比他预想的更热闹。
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摊位沿着广场边缘排开,卖糖果的、卖面具的、卖气球的,琳琅满目。
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煎肉、某种不知名花朵的香气等,各种味道混合的味道。
风之凌放慢了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小虫崽们被雌父牵着手,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周围。
偶尔有几个年长些的雌虫少年,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笑声清脆。
这些画面,与万古界凡人城池的集市并无太大区别。
这种感觉,让他久违地感到了一丝轻松。
风之凌站在广场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人群。
风之凌混入人群,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他沿着广场边缘慢慢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摊位和行人。
热闹是别人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卖水果的摊主在吆喝,烤肉的香气从某个方向飘来,几个小虫崽追着气球从他身边跑过,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
风之凌侧身让过他们,目光无意中扫过这几个小虫崽的脸,是干净的。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忽然意识——他刚才下意识地“看”了那几个小虫崽的能量场。
他的神识已经开了,在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的时候。
风之凌站在人群中央,微微蹙眉。
他是出来散心的,不是来调查蚀血症的,不是来筛查感染者的,不是来做任何与“卡莱尔·赫特”这个身份相关的事。
他只是想透口气,想在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风之凌深吸一口气,只保留最基础的被动感知用以自保,不再主动探查。
这样就好,只当自己是个普通雌虫,只看该看的东西。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迈步走向最近的一个小吃摊。
半个时辰后,风之凌手里多了不知名炒果子和热饮,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果子是甜的,热饮是苦的,两种味道在口中交织,说不上好喝,但胜在新鲜。
他承认,这种感觉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