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风很轻,广场上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
风之凌将最后一颗果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他打算再逛一圈,然后就回去。
灵力恢复不易,不能在外面耗太久,何况他虽然留了“请勿打扰”的字条,但如果有人真的去找他,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终究不好解释。
正当他转身准备往广场另一侧走时。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被广场喧嚣彻底淹没的气息,像一根细小的针,刺入了他的感知边缘。
风之凌的脚步顿住了。
那股气息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他最近对这个气息太过在意,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今天是来散心的,不是来工作的。
感染者在任何地方都有,他不可能每一个都管,也管不过来。
风之凌想着,抬脚朝反方向走了两步。
那股气息又飘了过来。
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风之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循着那股气息的方向走去。
那股气息的主人正在移动,周围的遮挡太多,距离太远,若不是他身上蚀血症的气息太过明显,很容易就会跟丢。
但相对的,对方也没那么容易发现自己。
于是风之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混在人群中,跟着那股气息,拐过一条岔道,向着越来越偏僻的地方走。
那股气息的主人在一条巷子里停下了脚步。
风之凌贴着墙根往前走,即将拐弯时,感受到了第三个人的气息。
他止住了脚步。
“你要的东西。”一个声音疲惫又沙哑的少年开口说道。
“嗯,辛苦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更为年长,“三天后,晚上9点,来这个地方,我们的虫会把找到的虫翅交给你,然后带你走。”
风之凌心中一动。
虫翅。
那是雌虫身上最私密、最珍贵的东西。
虫族的翅膀不仅是飞行器官,更是精神力外显的载体,某些极端的黑市交易中,虫翅确实会被作为“收藏品”或“炼金材料”流通。
但他隐约觉得,这两人口中的“虫翅”,恐怕不只是普通的黑市交易那么简单。
“我雌父他……”少年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明知答案却仍忍不住要问的忐忑。
成年雌虫沉默了片刻。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成年雌虫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没有了方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
或者,是某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少年没有再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节哀。”成年雌虫说道。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那个词本身,已经足够沉重。
“你们能保证,”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多了几分急切,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计划成功吗?洛普家……”
“在这个地方,”成年雌虫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谁也不能保证计划成功。”
“……我知道了。”少年说道。
成年雌虫没有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那个少年还站在原地。
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后响起了少年的抽泣声。
风之凌抬腿的脚步一顿,定在原地。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衣物的声音,和少年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
“我这样做,是对的吗?雌父……”
风之凌靠在墙根,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少年正在做的事情,听方才那番对话,显然不是什么能见得光的勾当。
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还和他谈“蚀血症”的事情。
少年身上的气息,不算深,像是刚被感染不久,还在潜伏期,或许还有得救。
风之凌犹豫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时。
一股冰冷的、带着明确杀意的气息,骤然从身后袭来,直冲他的后背!
风之凌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身形猛地向侧方一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砰——”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刚才倚靠的那面老墙,被一道灼热的能量束击中,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风之凌稳住身形,抬眸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二十米外,一栋废弃旧楼的二层窗口,一个雌虫正半蹲在窗台上,手里端着一把造型紧凑的短柄能量枪。
那雌虫穿着一身深色的旧衣,面容掩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一双冷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
此时,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风之凌,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意外。
“是个好苗子,可惜……”
那雌虫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粗糙而冰冷。
枪口依然稳稳地对准风之凌的胸口,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公事公办的笃定。
“你知道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