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来时，风之凌才回到赫特家老宅。

他在平民区逛了一整天，换了三副面孔，转了五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绕了一大圈，悄悄翻窗回了房间。

光脑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拉杰夫。

【阁下，关于欧莱斯的会面，我这边已经沟通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两点，银月轩，三楼包厢。那家餐厅的安保不错，私密性也好，我已经吩咐过帕特叔叔了，他是应付的主力，您到时候配合他就行。地址我发您。】

紧接着是一条定位信息，附带着餐厅的外观图和包厢号。

风之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多问，就回了一个字：【好。】

风之凌关掉光脑，靠在床头。

他需要见欧莱斯，需要确认瑟维斯的情况，需要在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前提下，尽可能地接近那个被卷入袭击事件的故人。

而帕特里克·赫特，“卡莱尔”名义上的监护虫，将是他最好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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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未明，风之凌便醒了。

今日不必穿那些繁复的礼服，一套素净的深灰色常服便足够，领口别着赫特家族低调的银纹徽章，既不显得怠慢，也不过分张扬。

一切妥当后，他推门下楼。

一辆哑光黑色的悬浮车已经等在台阶下，车门敞开着，里面坐着一个身影，正低着头刷光脑，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风之凌在车门外站定，喊道：“帕特里克叔叔。”

闻言，帕特里克·赫特抬起头，那双浅棕色的眼睛落在风之凌脸上的瞬间，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光脑屏幕还亮着，他的手指却僵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知道这是假的，知道眼前这个“卡莱尔”是拉杰夫和艾尔维德安排的。

他真正的侄子，已经死了。

可在这一瞬间，在那张脸与记忆中的影像重叠的瞬间，他还是恍惚了一下。

“卡莱尔……”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的颤抖。

风之凌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他看出了帕特里克眼中的那层薄雾，看出了那短暂的失神背后藏着的，比惊讶更沉的东西。

帕特里克猛地眨了两下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飞快地别过脸去，用力咳嗽了两声。

“咳咳……这、这主星的空气，真是越来越干了。”他揉着眼睛，声音还有些发紧，却已经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哎呀，卡莱尔！快上来快上来，等你好久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跳脱，仿佛想用那些没完没了的话，把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彻底盖过去。

风之凌弯腰坐进车里，车门无声合拢。

悬浮车平稳地汇入主星上午的交通流。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帕特里克扭头看着风之凌，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这一次，他的眼神稳住了，没有方才那种恍惚。

“拉杰夫那小子昨晚跟我说了好多遍，”他咧嘴笑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帕特叔叔您可千万别露馅’、‘帕特叔叔您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啧，我是那种不靠谱的虫吗？”

他说这话时，双手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

风之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拉杰夫要是听到这话，大概会给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不过话说回来，”帕特里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你和那位欧莱斯真的只是谈‘蜕变期’的经验，没别的什么吗？拉杰夫那小子嘴严得跟蚌壳似的，死活不肯说。我就问问，你就告诉我一点点，我保证不说出去！”

风之凌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帕特叔叔，这些和我们今天的安排没关系……。”

“诶，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帕特叔叔还见外呢？”帕特里克佯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很快又自己笑了起来，“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反正拉杰夫说了，让我配合你就行。你就放心吧，帕特叔叔我演技一流！”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整了整领口，摆出一副“稳重长辈”的姿态，随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我和你说，虽然我只是个C级……”

风之凌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注意到，帕特里克说话时，目光偶尔会飘向车窗外的后视镜，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但那短暂的失神，没有再出现。

悬浮车在午后的阳光中穿行，穿过主星繁华的街道，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

“银月轩”到了。

餐厅坐落在一座三层小楼中，外观低调，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只在入口处挂着一块不大的木牌，刻着银色的弯月图案。

风之凌下车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停车场里已经停着几辆悬浮车，其中一辆挂着西奥多家族的徽记。

欧莱斯已经到了。

帕特里克整了整衣襟，收起了一路的嬉笑，换上一副稳重的表情，虽然那表情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别扭。

他侧头看了风之凌一眼，低声说了句：“走吧。”

风之凌点点头，紧随其后走进餐厅。

三楼尽头，侍者推开一扇深色木门，侧身让开。

欧莱斯·西奥多已经在了。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似乎在欣赏窗外的景致，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脸上立刻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帕特里克阁下，卡莱尔阁下，”他快步迎上来，微微欠身，“冒昧相邀，还望二位见谅。”

“西奥多阁下客气了。”帕特里克摆摆手，笑得像个和善的长辈，“不用这么见外，来来来，坐坐坐。”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走到主位坐下，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风之凌在他身侧落座，对欧莱斯微微颔首：“西奥多阁下。”

三人落座，欧莱斯亲自执壶，为帕特里克和风之凌斟茶。

“这是欧米茄星域特产的茶，口感清淡，回甘悠长，二位尝尝。”

他说着，将茶杯双手递上，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帕特里克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点头称赞：“不错，确实好茶。”

风之凌也端起杯子，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灵力汇聚于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