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
欧莱斯的精神力场明亮而稳定，等级确实是A级，这与他之前的判断一致。
但让他心头一震的，不是欧莱斯本身的能量场，而是缠绕在他周身的那层光晕。
是气运。
不是属于他自己的气运，而是从别处“蹭”来的、如同光晕般笼罩在他身上的庇荫之气。
风之凌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见到欧莱斯时，乃至不久之前在银泉廊，对方身上都并没有这层东西。
而现在，它出现了。
这意味着欧莱斯最近接触了拥有庞大气运的人，或者说，他身边某个本就气运强大的人，气运变得更强了，强到外溢到欧莱斯身上了。
风之凌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瑟维斯·西奥多。
那个身负庞大气运的、来自异世界的孩子。
他想起拉杰夫在舞会当晚发来的消息，“瑟维斯被打晕，目前昏迷中，身体无碍”。
再然后是见面会上，欧莱斯以“弟弟蜕变期将至、想请教经验”为由，找上了他。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欧莱斯是为了瑟维斯才接近“卡莱尔”，那么这层突然出现的气运庇荫，或许就是瑟维斯气运增强的证明。
至于会增强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欧莱斯口中的蜕变。
风之凌垂下眼，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卡莱尔阁下，茶不合口味吗？”欧莱斯的声音在对面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没有，茶很好。”风之凌抬起眼，对上欧莱斯那双浅橙色的眼眸，“只是在想，西奥多阁下昨日提到的令弟……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他这话问得自然，像是一个刚成年的雄虫出于好奇的正常询问。
欧莱斯的眼神微微一亮，随即又收敛了几分。
“实不相瞒，”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我那个弟弟，今年也二十多了，蜕变期将至，但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前几日又出了点意外，虽然没什么大碍，但我这做兄长的，总是放心不下。”
他说着，目光转向帕特里克：“帕特里克阁下，您也是过来人，应该知道，雄虫的蜕变期，不只是身体的事，还有精神力的波动……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帕特里克端着茶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确实，蜕变期对雄虫来说，是一道坎，迈过去了，海阔天空；迈不过去……”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谁都听得懂。
“所以我才想请教二位，”欧莱斯接话，语气更加恳切，“卡莱尔阁下蜕变期提前，又连跳了两级，想必有什么独到的经验或调养方法，若方便的话，能否指点一二？我弟弟的情况特殊，能多了解一些，我这做兄长的也能安心些。”
他说这话时，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兄长对幼弟的、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担忧。
帕特里克看了风之凌一眼，似乎在问“你觉得如何”。
风之凌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欧莱斯阁下客气了，”帕特里克这才开口，语气沉稳，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温和，“指点谈不上，不过是些经验之谈，若能帮上忙，自然最好。”
他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蜕变期提前，对身体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卡莱尔当时的情况……也是调养了很久才恢复过来。主要的经验嘛，无非就是……”
他一条一条地列举，内容不算深奥，但胜在实用，且听起来确实像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风之凌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他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显得自己确实经历过这些，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欧莱斯听得认真，偶尔追问几句细节，比如“具体的饮食调理方法”、“精神力波动的具体表现”、“是否需要药物辅助”等等。
帕特里克一一作答，答得滴水不漏。
风之凌在旁边听着，心里对这位“叔叔”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拉杰夫说帕特里克“性格跳脱、嘴不严实”，但从目前的表现来看，这位“叔叔”在正经场合，还是很靠谱的。
随后，风之凌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欧莱斯的衣领和耳朵。
在“天眼”的视角下，欧莱斯的衣领后、耳朵里，都各自藏着一个非生物形态的固态物质——微型收音器和通讯器
显而易见，有人在另一端，注视、指挥着欧莱斯。
风之凌大概能猜到那个人是谁。
瑟维斯的雌父，或者雄父。
也只有他们，能对瑟维斯的事情这么上心，而且让欧莱斯如此“听话”。
会面在“和谐”的气氛中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
风之凌开口了。
“西奥多阁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包厢的每一个角落。
欧莱斯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卡莱尔阁下？”
风之凌放下茶杯，抬眸与他对视。
“您不必太过担心，”他说，语速不疾不徐，“蜕变期的异常并不可怕，若令弟的情况确实特殊，或许……我可以亲自去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与欧莱斯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毕竟，有些东西，光听描述是不够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帕特里克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扭头看向风之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欧莱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一个信号，一个只有“幕后之人”才能读懂的信号。
——我知道你的目的，我可以帮忙，但我需要见瑟维斯本人。
欧莱斯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他藏在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依然在进行着工作。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阁下说得是，”他说，声音依旧平稳，“我会回去和孩子的雌父商量的，多谢卡莱尔阁下的好意。”
风之凌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