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指引走了大半个旧城区，穿过被火烧过的居民区、垮了栏杆的过街天桥，最后停在一家超市后门。

“这里……”虽然在这段时间之内这里有了一些变化，但还是不难认出这里竟然就是他们曾经遇见赵颂今的那家超市。

郁离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他侧过头去看顾羲和，从他眼睛里看出，他大概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个点上。

“那时候事出紧急，我们下意识以为，徽章是在引领我们去和赵颂今见面——但仔细想想其实没什么道理。”郁离说：“为了维持主角的善良人设，颂今哥是个在剧本中甚至没有出现的角色，照理来说不会被剧情产生什么特别重大的影响，没道理被徽章标记。”

“徽章真正想给我们的指示，其实是这家超市本身。”顾羲和沉声：“只不过我们那时候碰巧遇见了赵颂今而已。”

铁皮门上被人用红漆喷上的叉还在，郁离贴着门缝朝里面看，缝隙里渗出的冷风混着纸张受潮后沤烂的霉味和极淡的铁锈气，呛得他咳嗦了两声。

顾羲和熟练地用铁丝撬开后门，任谁都没想到顾大少爷在末世里干撬锁也能干成熟练工种。

郁离心思全在超市里面，也没什么心思去调侃。

打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早就不在原位的生鲜区冷柜，当然早就已经不制冷了。

柜门敞着，里面堆着一池子干涸发黑的液体，早就已经腐烂个彻底。往前头看货架几乎每一排都倒了。顾羲和绕过倒塌的货架往里走，感觉徽章在领口底下又发烫了起来。

他将它掏出来，放在手心更能感觉到徽章像是脉搏似的跳动。

“羲和，你感没感觉到，这个徽章，似乎越往超市里面走跳得就越快？”

郁离紧紧攥着徽章，不确定地说道。

他摊开掌心，荆棘倒钩全部指向日化区尽头那面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超市促销海报，印着“年中大促”的字样。

海报边角卷了边，露出底下墙壁上一道弯弯曲曲的缝隙。缝隙旁还被人用歪歪扭扭又尽显稚嫩的字体写下一句“少年易老学难成”。

出现在这里乍一看有些突兀，但融进这环境里竟然还有些奇怪的和谐。

顾羲和不动声色地走近。

日化区的整体状态要比食品区好上不止一点半点。这也正常，来这里的人一般都是奔着食物去，日化区里面的东西相比之下优先级并不高，也就没有多少人光顾。

奇怪的是，缝隙边缘的水泥茬子看着像是新的，顾羲和仔细比对了一番，仍然觉得颜色比周围的墙面浅了一个色号。

“郁离，你来看。”

郁离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对。”

“这……像是最近几个月才砌上去的。”

郁离屏住呼吸，伸手把海报从墙角撕开，撕到一半，海报背面粘着的墙皮竟然就跟着一起剥落，郁离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只见海报下竟然露出后面一扇暗门的全貌。

“这……不是吧？还有解密环节？”

门框是钢制的，刷了和墙壁同色的灰漆，但漆面太新了，在满超市的灰尘和霉斑里显得格格不入。

门把手上没有灰，密码锁的按键也干干净净。

顾羲和把撬棍尾端插进门缝试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看密码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枚还在搏动的徽章，矢车菊蓝的冷光正一明一灭地照着锁盘上的数字键。

他心里有了主意，把撬棍扔到地上，将徽章凑近锁盘，冷光扫过那些被按键时，有几个数字忽然闪烁了几下。

“这……”郁离凑近被徽章散发的幽光照射的密码锁，按照闪烁的频率慢慢读：“7…1……8？”

说着又确认了一下：“可是，这不是六位数——对了！”

郁离快速拿出自己的那一枚，果然和顾羲和的一样，正以独特的频率闪烁着。

“718229”顾羲和抬手按了下去，门锁咔嗒一声弹开，暗门无声地往内滑开，门轨上应该是涂了润滑油一类的东西，推开时连一丝摩擦声都没有。

门后是一条往下走的楼梯，日光灯管从天花板一路铺到楼梯尽头。

“下去看看？”郁离虽然是问句，但没有一星半点商量的余地。

都已经找到了这里，前面就算有刀山火海也要走下去了。

顾羲和不说话，牵起郁离的手，两人像往常的样子，肩并肩朝前走去。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次他们面前的不再是远游，不再是归家，而是一片未知的恐惧。

不过这一切对他们来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阻拦。

水泥台阶被踩得发亮，扶手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走廊尽头是一道防火门，郁离本以为是锁上的，没想到轻轻一推便打开了。

推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整排空荡荡的地下停车位，车位尽头砌了一堵新的水泥墙，墙上开了一扇铁门，凑近一看发现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黄标签，标签上的字很是模糊，再怎么分辨都分辨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残留的半行印着“生物样本”和“非授权人员”几个字。

“我们算不算是非授权人员？”郁离明知故问。

顾羲和一本正经：“不知道，毕竟没有人通知我们。”

郁离一下子被逗乐，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下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