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培养舱那里时就被眼前的情形震愕愤怒到呼吸不上，但来到这里才发现情况更甚。

郁离时刻关注着0951的情况，眼见着他像是没办法再撑下去了，出声道：“我们先上去吧。”

如果说他和顾羲和硬要说起来其实是“外人”，那眼前这些对0951来说，甚至可以称之为“将来”

0951的目光中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惊恐。

如果不是层层意外叠加，如果眼前的两个人没有出现，那他是不是也会成为这些实验品中的一部分？

0951后退半步，闭上眼睛，点点头，很快又坚定地重重摇头：“我想去培养舱那边。”

郁离将视线落在培养舱里陈茂灰白的脸上。

这些人被注射药物，被诱发催老，被泡在培养液里维持生命体征。

他们的数据被反复提取、对比、分析，每一次数据导出都意味着又有人在记录本上写下“转化失败”或“可控态”的结论。

而就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避难所却是一片祥和。

这些人对避难所外面还有另一批人，正在被当成实验动物养在玻璃后面一无所知。

“或许……”郁离想，那些人在李靖捷他们两个眼中也只不过是猎物而已。

“我想，有些实验他们还没开始做。”顾羲和开口，“提取高等级异能者的神经递质的前提是活的异能者。”

“可是异能者的数量本就不是很多，如果失踪我觉得一定会有轩然大波。”0951说。

虽然听起来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异能者的失踪远比普通人的消失更引人注目，这也是实验一直没有进行下去的原因。

0951将脸贴在培养舱上。

他看到这些人的第一眼几欲昏迷，在上面发抖哭泣过后，又急切地想再见他们一面。

在末世爆发后，他有无数次想去死，但现在……

他感受着舱内液体的冰冷，脑海中只有活下去这一个念头。

报仇。

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

失去已久的勇气骤然回笼，0951身体绷得更紧了一些，转身过去看向郁离与顾羲和：“我们是不是要抓紧时间离开？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越危险。”

“都可以。”顾羲和却说。

“可我们现在明显没有办法与他们匹敌。”0951说：“除非你们两个的异能……”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来过了。”顾羲和刚刚整理好他们要带走的样本，听他这样说才抬头。

“什么？！”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他们觉得无所谓让我们发现的。”顾羲和解释说：“毕竟这一切都太轻松了。”

“是啊，能造出这种地方的人，怎么会这么不设防。”郁离摊摊手，他也一样早就知道这其中缘由，“回想一下，整个环节是不是都太轻易了一些。”

“……的确。”0951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而之前他们在上面，就连吃个饭都有好几个人把守，这里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安静的时候。

“他们还很贴心地没停发电机，也没锁暗门，因为这些对他们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0951迟疑一下。

顾羲和：“赶在我们把证据带回避难所之前完成最后一步。他需要高等级异能者的神经递质样本，一旦他拿到足够多样本，他就可以把逆转方案做出来，然后带着数据和方案离开这里，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0951激动起来：“这怎么行！”

“趁他们两个还没有彻底完成计划，我们带着这些东西去找赵颂今。”郁离说道：“赵颂今在避难所依然有威望，如果通过他将这些东西公开，避难所里的异能者就会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当成实验观察对象。他们不会继续替他守墙。”

“赵颂今……”0951干涩地吐出这个名字：“颂今哥也回来了？”

对于他知道赵颂今的名字，郁离分毫不意外：“嗯，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0951却突然踌躇不前了，过了很久，才喏喏说道：“我没脸见他。”

“……”

对于赵颂今和避难所中这些人的“恩怨情仇”，郁离并不想发表什么看法。

他们之间的关系远不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这种话就能概括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末世的存在，让许多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本不该相识的人认识，本可以抱团取暖的人刀刃相见。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并不难以想象。郁离一直都认为没有人有资格能替赵颂今原谅这些人。但有时候又觉得，赵颂今或许半点都没有比这些在避难所中煎熬的人轻松。

他把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避难所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得多，即使他被抛弃，被背叛，但还是会挂念，会赶回来。

或许，如果真的能做到那样冷酷无情，赵颂今也就不再是赵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