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眼神有杀伤力的话，此时此刻，林知秋面临的只怕是丝毫不亚于核武器攻击的恐怖处境，还是噼里啪啦不停歇的连续轰炸。

白舒瞪了她姐一眼，嘟嘟囔囔不做回应，嘴上说着好热好热，身体力行却一个劲往被窝里钻，弄到最后原本平整的床单已经被她糟蹋得不成样子。

林知秋闭眼睡着，秉承着敌动我不动的原则。

几分钟后。

白舒故技重施：“林知秋你睡着了没？”

这次她姐没回。

愣原地静静等了很久，直到确认对面真的没在装睡，白舒这才敢大了胆子小声吐槽：“搞什么嘛……”

这都能睡着？

林知秋纯纯瞌睡虫投胎来的吧！

普琳和班级同学的话就是在这时突兀响起的，一个劲在耳边绕——“白舒，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恋爱？

细想想，前18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这茬，没有暗恋对象，被表白直接拒绝，有关青春的回忆大半和各类考试有关，暧昧对象这种更是直接飞了个没影。

学霸在这方面的经验总结来说就是一个“零蛋”：卷面分为0，拿起笔左顾右盼不知道写啥，因此实操分也为0的那种。

差生中的差生，差生中的战斗机。

人的想象力有限，对经历过的事尚且如此，更别提并未踏足过的领域了，所以想不明白属实正常。

可学霸素养偏要隐隐做怪，刨根问底的念头一起来，再理智的劝解都不管用了。

白舒突然很想试探下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个荒谬想法。

试探的第一步：主动出击。

于是……

那边林知秋闭眼装睡得正辛苦，因为长久没听到白舒动静，凭经验来讲以为那人已经睡了，这才敢稍稍放松下来，翻身朝向右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结果换完姿势没多久，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触感，皮肤贴着皮肤，按触感来看像是某人的脚。

林知秋起先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紧随其后的热烘烘脑袋却全然打破了她“相安无事”的美好愿景。白舒整个人往她姐怀里蹭，先是一只贴在大腿上的脚，而后是环腰抱住对面的一双手臂。

林知秋能感觉到对面刻意将动作放得很轻，比正常动作的幅度要轻柔许多，像是害怕把她吵醒一样，整套流程透出股过分的小心谨慎。

白舒环在她腰上的手只用了不到平日里百分之十的力度，几乎是克制着轻轻贴上去，隔着薄薄一层睡衣面料，体温就随之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林知秋头脑风暴当即选择继续装睡。

几乎在林知秋闭眼的瞬间，白舒同样屏息凝神抬头望来，想要在下一步动作之前确认她姐是否已经睡熟过去。

呼……

幸好。

二人同时长松一口气。

没被对方发现就好。

白舒觉得自己的心跳一时间飞得好快，是那种平日里只有在八百米测试等剧烈运动的前提下才会出现的频率，“砰砰砰——”，难以习惯又难以形容。

林知秋心跳也很快，两相交杂着，心跳声混着心跳声，吵闹闹在耳边响，一时无法准确区分声音来源。

各怀鬼胎的她二人心照不宣，都在祈祷着不被对方发现，都在期待着一个说不出口的答案，白舒环在林知秋腰上的手在颤抖，林知秋闭眼装睡时呼吸早已变得凌乱不堪。

小心翼翼，就像儿时品尝最喜欢的雪糕一样的小心翼翼，白舒慢慢凑近，松开环住她姐腰身的手，借力支撑着往前移动。

如果她心里的猜想没错，如果普琳和前桌女生的直觉也没错，那么……

得到真相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个机会去亲身实践。

譬如现在。

她姐长睫毛好好看，主卧房间太黑看不清那人完整面容，但白舒却愣是凭着自己对林知秋的了解程度，以及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补全了此刻场景中的所有细节。

天气，温度，二人之间亲密到不能再亲密的距离，俯身凑近时对面均匀又温热的呼吸。

白舒不喜欢下雨天，相同的天气，相同的场景，总会让她不由得想起很多从前的事情来。

或者不必把时间推得太久，仅仅是几小时前，那种被老赵堵在厕所里的心悸感，做题时被雨声干扰的烦躁，以及回来路上颠三倒四的自己心态。

归根结底，一切的起因还是在林知秋身上，她姐得负主要责任，白舒想。

如果没有这人干扰，自己根本不会那么狼狈那么尴尬，所有糟糕情绪也将彻底失去萌芽机会，从开头就来上场瞬间杜绝。

可再怎么不情不愿，再怎么后悔万分，事情说到底它还是发生了。

面对已经无能为力的事实，唯一正确的解决方法就是勇敢承认，在此基础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白舒总觉得林知秋欠自己一个解释。

换言之，即便是自己单方面强迫的，想要的，也总该有那么一个解释才对，所以她不退反进，挪动身子往对面方向凑了凑。

林知秋柔软唇瓣近在咫尺。

只需要再努力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了……

白舒调整姿势，不屈不挠继续努力，左手掌心贴在她姐锁骨处，右手则慢慢往人脖颈后面伸。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林知秋对此没什么反应，于是两人很快来到最后一步。

白舒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缓慢凑近，无限拉长的几秒钟内，动作幅度小到让人难以置信。

却在快要成功时被林知秋出声打断。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有如被惊雷炸响的平静湖面，顷刻间掀起阵阵波澜，白舒满脸错愕抬头看去，正正好撞进她姐一双透亮不已的琥珀色眸子里。

林知秋语气在颤抖，不可思议加上逃离的强烈欲望，明显到一眼便能看出来的慌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