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轻咳一声,掩下思绪,道:“别慌了,纠察走了。走吧,带你们去吃东西。”
成才抬头看看高升的太阳,道:“我得赶紧回去了。”
许三多急了:“你还没吃早饭呢!”而且还得找去五班的车。
只是眼下有高城在,车的问题实在不必他们瞎操心。
果然便听高城道:“我开车送他回去,许三多你就不用操心了,赶紧回去吃早饭。”
许三多叮嘱:“那,连长你记得让他吃饭啊。”
成才忽然就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那两个鸡蛋来。许三多当初为史今带的热鸡蛋,导致七连的隐蔽任务最终暴露。
如今他仍为别人吃不吃早饭操心,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许三多了,可现在的三多,史今再也看不到了,真可算是物在人非。
成才心里感慨,不自觉地去看高城,却见高城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成才不确定他想起和自己想起的是不是同一件事,他想问一问高城,又怕伤了三多的心,索性不提。
毕竟史今已经离开了挺久的,一切有关史今的事,恐怕都已经成了三多心里的隐伤,不提才好,提起就痛。
三人在团部大门口告了别,许三多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成才跟着高城上了车,发动机轰鸣而过,只留下一地油烟。
高城一言不发,把车开的又快又稳。
成才心里发急,实在没耐心慢慢悠悠吃饭,出了大门,指着路边小摊儿道:“连长,就这个吧,我买了路上吃。”
高城知道他着急回去,真找了饭馆儿,他也未必能安心吃下去,不如随了他的心意。于是默默停了车,看成才下车买那煎饼果子,自己坐在车上静静看他的背影。
高城发现自己好像总是在看到成才的背影,送他离开七连的背影,看他在草原上躲着自己的背影。什么时候,他们两个人才能相向而行,互相看着对方的脸笑。
只是想起家里这几天把他烦的要死的议题,高城慢慢锁住了眉心。
开门声响起,成才回来了。
高城收回神思,眼前递过来一个热腾腾地煎饼果子。
泛起的热气融化了高城的愁思。
“还知道惦记着你连长呢。”
高城接过来,却没下嘴,反而仔细的包好,看了又看,发现热气容易聚在塑料袋里哈出水汽,又忙打开一个开口。
高城手上忙着,嘴里也不停:“你快吃吧,我先开车。”
成才早饿的不行,随意点点头,也没仔细琢磨高城刚才那句话里的酸意,捧着饼大口大口吃起来,高城不时偏过脑袋,用余光捕捉他的用餐进度,等成才啃下最后一口大饼,适时地把手边放好的那个递过去。
成才摆着手道:“连长,那是给你买的。你一大早过来,肯定没来得及吃早饭。”
高城哼哼一声,道:“自己都只差饿虎扑食了,别惦记着我了,你连长知道你这份心足够了。”
成才不吭声。
高城只好道:“这回你还真想差了。我昨晚回家住的,今早早早起来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可真没亏待自己的肚子。吃吧,等送了你,我还得回家吃午饭呢,可别耽误了你连长中午再吃一顿大餐啊。”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口吻多像是哄人别生气的样子。
成才这才抿着嘴笑,又道:“连长,你这样偶尔能回一趟家,一定特别幸福吧。”他和三多出来这些年,还没正经回家探过亲呢。
高城不自觉的蹙了一下眉毛,却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经历的糟心事,嘴里想说两句好的,终是忍不住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幸福是有的,可有时候幸福也会带来烦恼啊。”
成才脸上也慢慢凝重起来,他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连长的私事,可还是抵不过心里的担忧,轻声道:“连长,你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高城沉默了半晌,还是决定不拿这事打扰他,于是道:“都是家务事,难免有烦心的时候,别担心啊,会有解决的时候的。”
成才低下头,不在多言,一口一口地吃下手里的第二张饼。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混着车内渐渐聚起的热气,和着体内得到充足碳水后的熏然,熏得成才昏昏欲睡。
高城余光看见,关紧了车窗,不让一丝风透进来扰了他好睡。
等成才陷入了沉睡,高城脸上才显露出烦躁不忍来。
高城所忧之事并无其他,不过是来自父母的催婚压力罢了。以往敷衍过去也就是了,可如今母亲傅明仪竟张罗着让他去相亲,高城推了几次不想去,却拗不过来自母亲的盛情。想强硬的拒绝,又想起常年不归的大哥,父母膝下唯他一个了,一时间也不好太过强硬,只好就这么稀稀拉拉的拖着。
这次回家也是因为实在拖不下去了,准备回家摊牌了,结果正巧王团长喊他有事,两人也很久未见了,到底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高城就在王团长那里待了一会儿。
哪知就是那一会儿的闲聊,竟让高城得知了以往旧事里的一个巧合之处。
王团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关于七连的所有旧文件给他,让他亲自核准校对,说是也算有始有终。
只是间中夹着的一张纸,让高城很是疑惑。
那纸上也没有别的,只是两个名字,一个是高城,一个是成才,却一个后边跟着待定,一个后边跟着退伍。总共八个字,全是手写,纸上并无其他印章签名之类,看不出出处,实实在在就是一张普通的纸,别无特殊之处。
可这样的不特殊才显得格外不寻常起来。单位用纸,抬头都有本单位的名称,除非这纸是外头来的。可外头的人,有何必对702团的两个人这般在意,还都是他钢七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