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风儿一吹,草籽漫天飞扬,春天的希望被播撒下去,那么经冬的龌龊自己不值一提,成才一笑,风把过去送远了,他和高城还要慢慢走向未来呢。
所以,他只是告诉他,“我想去老A。”
去向那个人证明他看走了眼,去向他证明自己是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好兵,更去向他证明,我很好,我是我连长手底下的好兵,我值得当他的兵。
“你你你,你知道选拔结果是让人去哪儿嘛你就老A,你你别让你连长为难。”
成才坚定不移地向高城表示:“我要去老A。”
高城气的够呛,喘着粗气不想搭理他。
成才放软了声音:“连长,我是真想去老A,不是置气。”
高城憋着气不理他,成才只得继续软着声音道:“你说过的,从哪里跌倒了,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高城一嗓门儿大喘气被袖子上的手给压住了。
“连长,我想去。”
他就那么理直气壮地说他想去,并且理所当然到对着高城提要求:“连长,那个狙击手选拔,能送人去老A吗?”
高城瞪着眼鼓着腮,看他像看妖怪。
高城心想,还真差不多是个小妖怪,迷得人魂儿都没了,结果连拉拉他手都得找些借口,不敢给他知道。
可是这小子真是,怎么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还想再去老A,身体不怕受过的罪也就罢了,心也不怕吗?非得去那有心理阴影的地方磨炼心志。
高城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被成才的眼睛看服了软。
“我我我去弄弄清楚。”
完了,高城觉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他觉得成才简直太硬了太酷了,真让人喜欢。
在他们身后,白杨树平展光滑的青白树皮反射着夕阳的烁烁余晖,青翠的树叶亦被其光照耀,入眼之时,竟是一片金光灿灿,整片森林便被笼罩在这柔和的橙黄暖意中。
这是属于成才的夕阳。
虽然只有浅浅的余晖,却泛着无尽的生命力,而且为明日,继续更强足的力量。
成才在等待最终结果的到来。他想起袁朗,暗暗想到:我的选择,不能因为你不那么中肯的评价受影响。
不久后,继送考生成才上考场之后,高副营长又颠颠地送狙击手成才上了赛场。
其实在高城的安排里,他下意识地替成才排除了那个给他造成伤害的地方,他觉得成才不一定会喜欢那里。
但是偏偏,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成才的选择,与自己为他选定的恰恰相反。他说想去,他一定要去的地方,除了成全,高城怎么可能会阻止呢。
高城静坐在办公室里,没有繁琐的文件工作来闹心,也没有让他舒心的训练计划要处理,他就那么静静坐着,眼睛瞅着书桌上那本《道德经》。
道德,道德。
军纪要求,军官禁止和列兵谈恋爱。
这是他高城当初一直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这还是对男女交往的严格把控,更何况,他们俩的关系会是完全不符合社会规范的男男关系。
抛开军纪不言,彼时的成才还不到二十一岁,几乎可以说,他还是个孩子。他没有过最正常的对一个女孩子心动的时刻,没有过为了某个人心跳加速的体验,他没有过甜蜜的初恋,更没有酸涩的失恋。他没有享受过一段美好的恋爱,就要被自己拖进一段不能对社会名言的禁忌之爱了吗?
当时出自这样的考量,他才没敢找成才表明心迹。
高城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他只是,舍不得。
最要紧的是,纵然现在他看明白了成才眼睛中火热的情意,可高城心中还是有疑虑:他还太年轻,分不大清楚濡慕崇拜与恋慕倾心的差别。
我又怎么能在他最激情洋溢的年华,把懵懂的他带入晦暗不能见光的关系里。
克制吧,忍受吧,让他成长,让他享受过青春里的幸福时光,让他在他最在意的军营里轰轰烈烈干一场事业,当他享受过足够的幸福,拥有足够的功业,能有可供他选择的不同的道路,当他从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会请他自己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