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山路上悠悠转弯,路的尽头,是那座看了许多次的别墅。
程亮调整姿势,在汽车停下的那一瞬间立刻开口:“先生,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温隽点点头,却道:“这非常不方便。你觉得?”
程亮默然,他不能对目前的安排表示异议。
“我明天会及时赶过来。”
温隽歪着头:“不是你,是这安排——算了,你赶快回去吧。”
从这里到市区的酒店,路程不短,好在巴叔给程亮配了车,不然每天都要穿着西装皮鞋急行军了。
成才机会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想要立刻赶去和吴哲见面。
但是他不能,他需要一个绝佳的理由,一个不被怀疑的理由,否则去见吴哲,或者吴哲见他,都将是绝大的失误,他们会被怀疑。
成才一路飞驰,一路思索。
到底什么样的理由才不会被温隽怀疑呢?尤其是,在那个巴叔跟前也有充足的理由。
在地下停车场泊车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总让温隽不自觉关注到的脸。
镜中那张脸缓缓笑了起来,带着一些狡黠,还有一点儿志在必得。
不过,这主意一定要吴哲配合才行。
成才压下心里的急切,现在不是见吴哲的好时机啊。
时机,时机。
其实两人刚才在酒会结束时候不是没想过法子,但是温隽非常直接的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密会。
好在酒会上借机闲聊的人不少,两人做的并不出格。
“亮。”
成才早已发现了走过来的温隽,但是突然中断和谈话离开吴哲太过突兀了,他索性就背对着温隽的来处没动,直到听到叫他,才和吴哲一起转过身来。
“温先生。”
“先生。”
温隽很高兴程亮对他的称呼没带那个姓氏。
“周老师。”温隽笑的朝气蓬勃:“你们二位,聊的不错。”
程亮放下酒杯,恢复成一个严谨保镖的状态。
“周先生很博学,我长了不少见识。”
一句空空的恭维,温隽却带着不自知的刨根究底。
“哦,长了什么见识?”
“原来这首曲子叫一步之遥,以前见人跳过探戈,却没深究这曲子是什么,原来钢琴可以这么流畅。我以为都跟我一样弹琴跟打枪似的。”
温隽大笑:“想学琴吗我教你。”
程亮谦逊地表示:“我等先生有空时,一定用心学。”
温隽不知是初出于什么心理,冲周三吉挑了挑下巴,道:“何不跟周老师学,他一定跳的很好。”
程亮垂眸,没接话,他觉得温隽这话有点言不由衷。
吴哲却举杯向温隽示意道:“如果温先生不介意我再多带个学生的话,我荣幸之至。”
分别的时候,成才和吴哲很有点依依惜别的感觉,但是他们不能表露,只能把对方当做陌生人一般,轻轻点头别过。
温隽拉着程亮上了自己的车,也不让人去副驾了,直接跟他坐在后排。
程亮默默无言,把自己当个小鹌鹑,还还在疏离与吴哲一见之下分开的空茫情绪。
“周老师对你,很殷勤啊。”
“有吗?或许他是一个亲和力比较足的人。”吴哲确实如此,成才喜欢他这样的性格,虽然自己性子冷,但不妨碍他喜欢这样温暖的人。
温隽转头看了看他,张开的嘴又闭上了,终于还是说道:“你觉得周老师如何?”
程亮谨慎道:“我和周先生第一次见面,了解的不多,只感觉他很温和,别的也说不好。”
温隽笑了起来:“怎么会是第一次见面呢?那次在公司不是见过了。”
程亮诧异地转头:“没注意。我当时在门外警戒,到没有仔细瞧周老师的脸,只知道他身上没有危险品。”
“身上?”
程亮道:“我仔细观察过周老师的身形,判断了夹带危险品的可能。”
温隽挺满意:“周老师是我来这里居住后找的,我不喜欢这里,远不如我的家乡。可我对我的家乡了解的也不多,现在哪里有很多东西也没保留住,我妈妈当初带走的不齐全,现在又带不回来了,很多东西只能从书本上看到了。”
程亮听的茫然,不明白这儿所谓的家乡到底是哪里?他不是外国人吗?听意思,他妈妈是中国人,离开了,又不好回来?
这是那个夫人神秘莫测的原因吗?
程亮怀着满脑袋问号,打开了酒店房间的门,他没有丝毫停留,直奔阳台而去。
拉开窗帘,推开落地玻璃窗,阳台上已经有个人含笑等着他了。
程亮,不,是成才,他连室内的灯都来不及打开,只是就这月色看着那人,倏然绽开微笑,霎时如涣然冰开。
吴哲再忍不住,扶着阳台护栏就要翻过来。
成才抬手止住,示意吴哲后退,自己则解开西装外套脱下,又把箍着脖子的衬衫纽扣解开了几个,挽起袖子,起势要翻越扶手。
吴哲屏气凝神地看着,这是他们安全见面的最好的法子,却也是危险的办法。
四十多层楼的高度,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他们都知道这次会面有多危险,除了物理层面上的,还有被敌人发现的可能。
可是他们太需要一个来自战友的拥抱了,无论是吴哲还是成才,长久的脱离组织后,孤身一人飘荡在无名的危险中,不知何时危机就会降临,他们需要一个放松精神的地方,而现在,他们竟然有了一个可以放松精神的人,不知吴哲欣喜万分,成才也觉收获了意外之喜。
好在他们长久以来的训练不是空架子,成才看都没看一眼那下临无地的高度,只是看了看隔壁套房阳台上的吴哲,微微一点头,一手扶着墙壁,轻轻巧巧地踩上了护栏,朝着吴哲所在的吴哲一跃而起。
吴哲绷着一颗心看着成才飞跃夜空而来,虽让出了落地的空间,还是忍不住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直到看到成才平稳落地的那一瞬,吴哲才觉得几乎已经静止的心脏重新蹦了起来。
吴哲一把把人紧紧抱住,情不自禁的把脸紧紧贴在成才脸上,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但那一次是浅尝辄止的试探,这一次却是不可抑制的冲动。
成才抬手拍拍吴哲的后背,低声道:“没事,你知道我能的。”
吴哲暂时松了一口气,松开些力道,想想又放开了些距离,上上下下打量了成才一番,才道:“太冒险了,你可以直接来我房间的。”
成才摇摇头道:“不好,这几天我身边一直跟着人,今晚我进了你的房间,温隽立刻就能知道。”
吴哲胡乱点点头,这他当然明白,可是看着成才冒险,他实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