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千万句辩解都在说出口时回转消散。

是的，她其实是个傻子，还是想顾忌所有人的感受，企图当救世主的笨蛋。

“如果景蕊被赶出去，她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呢！”明枝刚才一直保持的稳重表情终于破裂，“你被退学了怎么办？”

“我还可以回云城。”

明枝不可置信地笑了。

“我好不容易把你带出来，你居然想着回去吗？”

“林今月，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察觉到明枝语气明显变得冷漠疏离，林今月呼吸一紧，可挽留的手终究慢了一秒。

明枝只留下一道抓不着的背影。

走廊里沉默的空气连同傍晚渐暗的夜色，将林今月笼罩又淹没。

她只是不想景蕊无家可归，更不想让明枝因此再惹上麻烦，宁可自己吃亏。

林今月慢慢蹲下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墙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手背上。

从小养成的讨好型人格保护了林今月十八年，但此刻委屈、慌乱、自责，混在一起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在下课铃声之前，在学生涌出教室之前，林今月拖着沉重的腿朝宿舍走去。

宿舍楼下，林今月遇见坐在长椅上发呆的姜纯。

姜纯接触到林今月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选择心虚地回避，四下张望正欲离开时被林今月叫住。

“姜纯，我有东西要拿给你。”

【林今月该不会要拿出一把刀报复我吧？】

这个念头刚在姜纯心底冒出来，林今月便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轻轻放进了她掌心。

是一本装帧精美的典藏版书籍。

“生日快乐”

“虽然还有两天，但那个时候我应会因为停课错过，就提前把礼物给你吧。”

姜纯的呼吸骤然一滞。

可姜纯清楚记得自己从未告诉过林今月，她自己的生日，更没提及过她最爱的作家。可眼前这本，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作家收录全集。甚至是典藏版。

虽然只是上半册，但所需的价格对于此时的她们来说也是不小的开销。

“下册是景蕊买的，我们挑了很久才选中这个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原来最近景蕊和林今月天天同进同出并不是故意排挤她，而是在悄悄为她选礼物吗……

姜纯捧着书的手仿佛有千金重。

心中的罪恶感和歉疚在林今月的坦荡下，被照得无处遁形，可笑又自卑。

直到林今月拖着简易的行李箱转身离开，姜纯才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哽咽：“林今月，对不起。”

林今月停住脚步，回头注视着她。

“每个人都有私心，我这么做也不光是为你们。”

附中的停课处分明确规定，受罚学生不得再滞留校园，住校生也必须由家长接走离校。

林今月拉着自己寥寥无几，不多久便整理好的行李，站在学校大门口无处可去。

回家？

回到云城的大伯母家，还是明枝的家？

自己还可以回明枝的家吗？

就在林今月预备寻个青旅将就两日时，景蕊恰巧从外面回学校，两人在门口撞个正着。

看见林今月身旁的行李，景蕊连忙抢过去，“趁着老师还没下班，我去给你洗冤！那天是我让你把代写的作业送过去，就算要停课，也不该是你。”

“为什么？”

林今月全然没想到，下午迟疑犹豫躲在姜纯身后的景蕊现在居然愿意吐露实情。

景蕊大可自私一回，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当初在景蕊提出这个想法时，并且景蕊愿意分出大半收益给她，林今月就有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因为我们是朋友。”

“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肯说出实情对吧？”景蕊认真地盯着林今月，“是朋友就要一起承担后果。”

“而且我还带了人证呢！”

景蕊向后挥挥手，戴着老花镜，头发已冒出银丝的阿福被程双鱼搀扶着走过来。

“阿福！你的腿怎么了？”

这段时间以来，林今月和景蕊代写作业全部都悄摸摸在阿福的咖啡店完成，因此与阿福的关系亲近不少。

此时见着阿福瘸着腿过来，林今月也不免担心。

“还不是因为踩到了这个酒鬼的酒瓶。”阿福故作生气地向程双鱼重重锤了一拳。

林今月看向程双鱼，这个明枝母亲曾经的恋人。在知晓楚怡离世后仿佛苍老十岁，自我颓废了半个月，一直躲在咖啡店混混度日，今日看起来状态却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