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攥着苹果，快步走到走廊窗边，远远望去，只看见一个单薄又急促的背影，正飞快地穿过人流，往教学楼另一侧跑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幸好高三生还有晚自习。

上课铃声后，明枝本想趁着巡查晚自习的机会看一眼林今月的状态，谁料林今月居然不在座位上。

“景蕊，你知道林今月去哪里了吗？”

就等着明枝来问的景蕊马上答道：“被韩老师叫去补课了！”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就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明枝问这话的时候不免带点心虚。

景蕊老实摇头。

不过她猜，一定和明枝有关。

像林今月这种学习机器，也就只有接触到与明枝有关的事情才会产生情感波动。

明枝又假装晃悠到韩如云办公室外，果然见林今月正坐在里面的长桌上埋头写东西。

脊背绷得笔直，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焦灼在心底一点点蔓延，明枝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进门后，明枝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飘到林今月身上，却被她垂下去的发丝挡住。

韩如云正改作业，对明枝的不请自来有些诧异，“明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明枝收回眼神，把手里的一袋子苹果放在韩如云桌上，语气自然。

“有个学生偷偷给我送了一袋苹果，我来给你分一些。”

韩如云满脸羡慕，忍不住感叹：“还是年轻老师招学生喜欢啊，找到是谁送的了吗？””

林今月动笔的手顿住，目光悄悄从纸上移动，想看看明枝的反应。结果不曾想，抬眸直接撞进了明枝视线中。

林今月慌忙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重重顿了一下，晕开一小团墨痕。

看着林今月紧绷的侧脸，明枝意有所指：“不知道呢，但是我非常感谢她。苹果很甜，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尝尝？”

林今月撇撇嘴。

她不仅没尝过，现下心中全是听到明枝往事的酸涩。

一点都不甜。

一颗被洗干净，还带着水珠的苹果被放在她的桌角。

明枝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苹果，故意转了个圈，露出侧边的小贴纸。

像做亏心事被当众抓住，林今月呼吸短暂地停顿一秒。

而始作俑者依旧当做不知道的模样，亲切地问她，“今月，给你吃一个好不好？”

“谢谢明老师。”

林今月回答得僵硬，也迟迟未动作。既没有把苹果收起来，也没有要拒绝并还给明枝的意思。

只是冷冷的晾在那儿。

明枝心中堵得发闷，忍不住开口，“需要我帮你削吗？”

“明老师，我的试卷还没写完。”

说着，林今月向明枝展示自己还有大片空白的试卷，实际也在委婉拒绝。

不过一日，风水就轮转到明枝身上——她成了那个吃闭门羹的人。

但好在林今月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晚风卷着落叶的气息拂过空旷的操场。明枝抱着手机里存好的伴奏，脚步放得很轻，刚走到昨天两人遇见的位置，就看见林今月独自坐在台阶上。

背影小小的，缩在路灯投下的一圈光晕里。

她没有抬头，就好像知道明枝一定会来，特意留出一半的位置。

白天那只苹果还安安静静躺在她的书包侧袋里，没洗、没啃、没丢，像她此刻憋在心底的情绪，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没有理由说出来，没有能力咽下去。

明枝也不发一言，熟稔地在林今月身边坐下，恰好为她遮住吹来的冷风，又往她手里塞进一个杯子。

杯壁温热暖手，透明的玻璃里是盛满的红糖枸杞茶。

“生理期要注意别着凉，不然肚子会更疼的。”

之间的暖意顺着血管一路漫到心口。

明枝居然记得她的生理期。

明枝看着眼前人垂落的睫毛轻轻颤动，忍不住抚上。不多久，指腹居然感受到一片湿润。

但林今月依然忍住，一声不吭。

明枝轻轻把人揽入怀里，柔声问道：“某人现在是需要我哄还是需要空间？是在闹别扭还是撒娇呢？”

那当然是……

“姐姐，哄我。”

林今月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明枝却觉得格外可爱。

听见明枝的笑声，林今月从她怀里探头出来，又重申一遍，“哄我。”

明枝低下身子，认真地问：“怎么哄呢？”

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明枝唇瓣温润，气息轻浅，带着让人不自觉心跳加速的诱惑力。

林今月语咽，心里藏了千万种念头，却一句也不敢宣之于口。

“姐姐会和司言老师在一起吗？”

明枝很意外，“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因为司言老师也很优秀，你们认识许多年，她也了解你，你从前也喜欢过她……”

林今月不敢说完。

“不会。”明枝答得干脆又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我和她同台，只是导演组的安排，别无其他。”

林今月又很想再问一句。

“如果是我呢？”

但她又明白，现在得到的答案并不会与此有任何差距。

只要明枝愿意察觉到她的情绪，愿意来哄她，无论现在明枝对她的感情是源于责任又或者是零星一点好感，林今月都会珍藏起来。

解决完林今月的小情绪，明枝慢慢转入正题。

“听说你向老师申请了要独唱？”

“没错。”

林今月已经做好了解释的准备，却没料到明枝只是轻轻点头，神色里竟带着几分认可。

“姐姐都不问我这么做的原因吗？”

“我相信你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我也支持你做的任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