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令我的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每一次呼吸都该像是刀割。

只是很显然，我不能倒在这里。

如果人蝠失控冲进市区……后果不堪设想……

迅速从万能腰带中抽出一枚声波弹，这可是作为专门针对类似人蝠这类听觉系统敏锐敌人，设计的非致命武器。

就在准备投掷的瞬间，人蝠突然停在半空，头颅猛地一偏，仿佛早就预见了我的行为。

我明显一愣，意识到他这反应不对。

如果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为什么会像是能思考的智慧生物，防备我的动作？

也就是说……

我开始回忆过往。

人蝠，或者说，这位朗斯通博士，之前变成人蝠犯罪的每一次经历。

当然，我追溯不到更久的时间，因为我只当了罗宾一年。

而在我的记忆中，不清楚布鲁斯有没有发现，现在回忆起来，从未在意的过往里，我才惊觉，他的表现其实一直都有些异常。

布鲁斯……到底有没有察觉？

‘不记得’、‘无法操作自己的身体’、‘不知道怎么就发生了’。

这些对方最经常使用的借口，由于他这样的改变，大概是因为之前在杰森任职期间，布鲁斯给对方做过检查与测谎，所以他完全相信柯克·朗斯通的说辞。

现在……

唔，如果一切正如他所言毫无意识，为什么他的形态“进化”的更加完美了？

不记得作为野兽的一切又如何完善自己的药剂呢？

为什么他能像是在思考那般，提早避开危险？

这款弹药，是针对声音敏感的敌人研发的武器，这不是重点，我指的是，特别是我手中这是最新的一款，他应该没见过，我是说，我们还没用它对付过人蝠。

而且即使对付过，作为野兽，也不会对这个感到危险，毕竟我还没有使用呢。

好吧，这个想法是否如实，我可以试探看看。

计划改变！

这里是东区，附近我记得就有一栋废弃的居民楼，不排除会有一些流浪汉或者什么生命造物在里面逗留，但相对而言必然人烟稀少，在打起来的时候，不需要因为市民而束手束脚。

我开始有意识，却又足够谨慎地与他周旋，时不时地烦一下他，并刻意展现出自己已经接近体力不支的模样。

本身他的目的就是想杀了我，因此我每每都在他即将得手的时候脱险，只会令他愈发烦躁。

这同时，我也不忘记吸引他的注意力，在他自己没有发觉的情况下，一路将战场转移到了我所拟定好的场地。

罗宾显然已经快不行了，撕裂的伤口在身上流出鲜红的血迹，人蝠敏锐的嗅觉能够清晰的闻见，脑海中依然浮现出对方被自己撕碎的画面。

那些想法支撑着他不断追缉，但这只小鸟就跟老师一样令人恶心，每次都十分凑巧的因为意外逃脱他的攻击。

没事，猎食者需要耐心，蝙蝠侠不在，他完全能趁这次绝佳的机会，杀死一只本就奄奄一息的罗宾鸟，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实力，反正，蝙蝠侠不会惩罚他。

他在思考问题？

高楼上我不明显的挑眉，随后假装体力不支露出破绽，果然，看准时机的人蝠低吼一声，如再次开战的信号，双翼展开，猛然向我扑来。

那轨迹太精准了，不是野兽的直线猛冲，而是预判了我的闪避角度。

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我看到他嘴角的恶劣笑容正在加深。

没有犹豫，我向左侧翻滚，同时甩出一枚烟雾弹砸向地面。

浓烟腾起的瞬间，我迅速跃上旁边堆叠的金属桶，脚尖一勾，踢倒上方悬挂的消防水管。

水流喷涌而出，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水幕。

许久没有住人的房子楼顶的水箱里，能放出的水已经有些发绿了，混合着苔藓的水喷溅着。

人蝠果然没直接冲进水里，应是担心水会干扰他翅膀上的声呐膜，竟是宁愿撞到地面，也没顺势冲到水中。

外貌扭曲如怪物的男人立刻腾空而起，似乎生怕掩藏人皮之下的我抓住空隙反击。

小小的挫折可不会令他退却，毕竟我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人蝠反而绕到侧面接近高架大桥的入口，从高处俯冲。

他刚刚果然在高空观察环境，清楚知道那里有制高点。

野兽会思考吗？会去考虑利用地形吗？

奔逃中，我假装踉跄，又一次故意露出破绽。

高空中翱翔的人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确信，那不是嗜血的狂热，而是猎手锁定目标时的冷静。

就在他的利爪即将触及我披风的刹那，躲避同时，我从腰带抽出一枚便携式磁力抓钩搭载到钩锁枪上，扣下扳机。

这是用于使用钩锁枪在中途转弯变道或紧急后撤的动力装置。

钩锁枪的抓钩射向头顶一根悬垂的粗大铜缆，再猛地拉紧。

废弃地段无人维修的铜缆因锈蚀本就松动，被拉扯后砸向旁边一组裸露的配电箱。

一时间火花四溅，电流顺着潮湿地面蔓延。

人蝠立刻跃起想要紧急避开，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与慌乱，这不是无法自控的野兽该有的情绪。

他距离已经足够近了，在我后退到水流以外的安全位置同时，钩锁枪毫不犹豫的直接朝他射击，抓钩狠狠的嵌入他的血肉，尖叫声从他口中传出，我当然不会在乎什么。

从改变计划、踏入这片区域开始，我就启动了信号干扰。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发现他的真面目，我就会……

电流轻易地夺走了他的行动力，在确认他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后，我稍稍回收抓钩，将他拉到干燥的地面这边。

说不清什么原因，我胸口闷得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荆棘。

其实就算受伤，我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在迪克他们面前流露出的害怕，不过是伪装，我不怕痛，从不。

要如何去形容？我感觉自己的状态似乎有些怪异。

喉咙里翻滚着低沉的气音，可那声音不像人，倒像深山老林里的野兽。

指尖在发抖，当然不是因为冷，这是夏天。

那么我究竟是怎么了？

肌肉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拱、在撕扯，仿佛骨头要裂开，皮肤要撑不住，就要露出底下不属于“人”的东西。

我发现自己想吼，却又死死咬住牙关，紧闭着双唇，我怕一张嘴就会露出獠牙，怕声音一抖，就再藏不住怪物的模样。

人蝠莫名其妙的颤抖起来，他眼中的恐惧，在我无声注视他的时候，加深了。

只是，与面对维克多·扎斯的时候不一样，我现在没有任何玩耍的心思。

心口有一团火，烧得我又酸又涩。

我好像……在生气……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我开口，盯着他，近乎展现了非人的一幕，“为什么你们总是在一次次的愚弄着他？”

愚弄着布鲁斯？愚弄着蝙蝠侠？

他像是野兽那样后退，本能的低头，指望我因此而放弃质问，就跟他之前每次犯罪被布鲁斯找到后一样。

可惜，我不是蝙蝠侠。

用力一扯，仍紧紧抓着他肩胛骨的抓钩被我的力量牵引，血肉被撕扯着，拖到我跟前。

我一脚踩他的脸上，弯下腰，近距离看进他紧缩的瞳孔里，毫无笑意的开口:“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博士。”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怪物？”

我顿了顿，脚底加重了力道。

我tm才是那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