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主动上交楚思尧示好,投靠楚思尧,左右他正在为自己徐徐铺开这条路。
却多此一举,只为最后试探她一次,她究竟对楚思尧有多少情。
“我知道客栈里外都有他的人守着,我要你亲自潜入湖中去取。”他声音有些哑,额头上也渗出细汗,“不能让任何人帮你,只能是你下去。”
“你可愿意?”
姜蕙安十分不解,她自以为很了解他的行为处事,但极少数时候,她是彻彻底底地看不懂他。
“我知道的,你水性好,不会出事的。”宋逸说:“况且,我还这副模样,干扰不了你。”
他颤颤巍巍地起身,刚起来又跌坐在椅子上,姜蕙安也没下意识去扶他。他的心忽然下了一场万籁俱寂,只闻落雪似扯絮的大雪。
可他还是迈着绵软无力的步伐走到窗边,推窗一看,一片清澈如镜的湖映入眼帘。
他淡淡道:“不论你去不去,那块长命锁都在湖底。左右楚思尧也快要来了,他要亲自下去取也是无可厚非。”
刚至客栈时宋逸心中郁气难平,一时失控欲对姜蕙安用强,虽被姜蕙安言语安抚了下来,可还是待在姜蕙安上方久久不肯离去。
那时有一个小二在门外敲门,说是来送茶水,宋逸去开了门,小二透过一点缝隙看到榻上作掩面哭状的姜蕙安,便好生劝说了宋逸一番,也算是借着自己是楚思尧的人的身份来敲打他。
所以宋逸知道,楚思尧或许很快就来。
姜蕙安也知道宋逸算准了楚思尧会来,可他还是让她只身下水取长命锁。
他这是在试探楚思尧对她的情意?
姜蕙安从客栈下去,到了那片湖前,湖水果然清澈,可无论怎么清澈都见不了底。
姜蕙安感觉到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人,像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而故意发出的声音,虽然是人的闲聊声。
她余光也能瞥见客栈窗边站着人,她侧目看去,有几个人在向她示意,眼神有些疑惑,不知她怎么会一个人到湖边。
她身后的人走上前来,看似闲聊实则是在问她:“姜二娘子这是要做什么?”他们是暗影司的人。
姜蕙安问:“客栈里外守了多少人?”
“近五十个。”
姜蕙安面上讶然,可心中又有一丝窃喜。
“你们公子的物事,沉在湖底。”
“啊?宋逸说的?”
“是。”
“那交给我们就好了。”
“我会水,我亲自下去。”
“这……”那人续道:“我们将方才宋逸的强迫之举禀了公子。”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你们当心一点,别暴露身份让人得个正着,万一有人是想将你们一网打尽。”
“姜二娘子说笑了,客栈五里之内都有我们的人死死守着,若有异动我们定会有所行动。”
倒是对自己的实力自信,就像楚思尧,总是有一种能算尽天下事,将一切握于掌中的傲然。
某种程度上,这样的恃才傲物姜蕙安也有。
湖前只留姜蕙安一人,她深深吸了口气,又绵长地吐了出来,然后走到湖边,猛吸一大口气,纵身一跃。
江南的冬日不比盛京,盛京的河湖早已覆上一层坚硬厚冰,江南冬季虽湿冷,可水面却少结冰。
姜蕙安水性好,游刃有余地憋气往湖底游。纵然这湖水冰冷,让她浑身发寒,可她仍是很自在,没有顾虑地往下游,动作舒展,姿态自如。
她看到那块长命锁了,怪不得会沉底,原来是被绑了一块石头。
她伸长胳膊将它拾起,卸下石头,捏在手里,当即划水往上游。
这湖水是真冷啊,姜蕙安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鲁莽大意。她想,这算是为了别人区区一块长命锁而奋不顾身吗?
姜蕙安的小腿抽筋一下,可她眉头都不带皱的,仿佛是一条徜徉在湖中的鱼儿。
“扑通”一声,姜蕙安看到眼前水波巨动,平静湖水霎时涌动。
姜蕙安鼓着嘴,定眼一看:这是有人落水了吗?离得不近,她没看清人脸,只看到那人的靛色衣袍,依稀得见是个男人。
他朝她的方向而来。
姜蕙安朝他的方向而去,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张她曾经仰慕后来失望的脸庞,也是最近她内心渐渐燃起火的一张脸庞。
楚思尧朝姜蕙安的方向游了几下,直至看清她的脸,看到她无事,他的动作忽然戛然而止,鼓着的嘴瘪了下去,修长的手臂垂落,整个人像是要被湖水吞没。
他眼睛将要闭上时,透过眼皮缝隙看到了那双好看的眼,那双眼渐渐占满他的缝隙,成为他的全部。
他感觉自己被拉住,被一个同样冰冷的身体抱紧,于是他呼尽鼻中残余的气,嘴巴微微张开。
湖水刺骨,楚思尧感觉自己的嘴要被冻僵了,他想,他的嘴唇此时一定是发白的。
却被一个冰凉柔软贴上,像是寒梅,还有清冽馥郁的花香渗入唇齿,一股一股的,直直涌入他全身。
他全身都僵了,不是因为湖水冰寒。
姜蕙安知道楚思尧不会水,毕竟当年他刚回到杭州府那年,也是她十六岁时,她曾在听雨桥下的听雨河救过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给他渡气。
她将双臂环到他背后,搂的紧紧的,嘴唇也是,他们之间没有缝隙了。在偌大的湖水中,唯有渺小的他们紧紧相拥。
姜蕙安闭了眼,给楚思尧渡着气。鼻尖相抵,她不由自主地歪了歪头,直到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感受到对面之人口中的呼吸愈发急促,她才睁开眼,一手抱着他一手划水往上游。
快浮出水面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愣怔地看向楚思尧。
他睁开了眼,看到她眼里的万分疑惑,万分诧异,万分怀疑,还有难以言说的悲愤。
她突然松手,整个人往下沉,盯着他。
楚思尧心中一慌,手脚很自如很娴熟地抱水去寻她。
她十六岁那年,也是这一年,楚思尧不会水,险些淹死在听雨河里。
而现在,她十六岁,他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