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小娘子,你相公的烧已经退了,刚刚孙大夫也给他换了药,现在他已经睡了。”小学徒脆生生的说道。
“谢谢你了。”宋夏连忙塞给对方三个铜板,小学徒也不客气,把铜板往自己腰袋里一塞,笑眯眯道:“小娘子就放心吧!有什么事儿直接喊我就行!”
说罢,麻利地端着盆就走了,只留孙大夫和宋夏两人站在门口。
“怎么样,还顺利吗?”孙大夫开口道。
宋夏眼圈一红,有些委屈,但还是撑住没有流泪:“判了,判李二郎三年。”
“唉,判的还是有些轻啊。”孙大夫叹道。
“没事儿,我昨天问过沈淮景了,他给我讲了李二郎最重能判个什么罪,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毕竟沈淮景只是被砍伤了手臂,能判三年,也已经是重判了。”宋夏吸吸鼻子,说道:“孙大夫,这次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唉,举手之劳罢了,我也只是说说了两句话而已,最主要的,还是你们真受委屈了。”孙大夫摆手,表示自己受之有愧。
但宋夏坚持:“若不是您给王县令的母亲求情,今天的案子如何评判,我都不敢想象。王县令……”
宋夏想到刚刚王县令轻瞥张县丞那一眼,只觉得嘴里十分苦涩:“清官……”
孙大夫听到宋夏此话,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踱着步子往前厅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唱。
“刺史罗刹政,司马蝮蛇瞋,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
宋夏的眼泪,忽地落了下来。
这哪里是王县令清白正直,明明是昨夜孙大夫夜访县衙,借着给县令母亲调理身体的借口,替自己求情,并带了整整两贯钱(两千文)的贿赂。
最后得到一句:“如实陈情便可。”
宋夏十分委屈,两贯钱,她当然掏得起。光是这两个月卖糕点,她都挣了少说也有20贯了。可她不能习惯、不能接受,人想寻求公平,竟得如此动作。自己今天还算有钱,那要是换作没钱的呢?换作只靠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老农们呢?那岂不是白白受罪!
宋夏委屈极了。
自打来了这里,虽然有些小磕绊,但总体来说都算顺利。封建社会的封建二字,除了第一天脑子不清楚,晕晕乎乎被卖给沈府外,宋夏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清醒的直视它。
宋夏现在只想坐在自己的麦地里大哭一场。
宋夏呆坐在静室门口的台阶上,托着腮发呆。
静室的门突然又“吱扭”一声,沈春明的大嗓门紧接着在宋夏脑袋上炸开。
“嫂子!你坐这儿干啥!多冷啊!快进屋啊!”
沈春明充满活力的声音,驱散了宋夏有些抑郁的心情。
她抹了把脸,起身笑了笑:“嫂子怕吵醒你哥,没事儿不冷。”
“嫂子你怎么哭了?”沈春明一眼就看到宋夏微微发红的眼睛,立刻追问道:“是不是今天那县令没好好判!我找他去!”
说着就气势汹汹的要出门找县令算账。
宋夏哭笑不得,一把拉住沈春明。
“你可是长本事了,还去找县令算账!”宋夏替沈春明整整衣裳,道:“判了,三年。”
“才三年啊……”沈春明有些不服气,“怎么也得判个流放3000里吧!”
宋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流放三千里,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就算是出了人命,也才将将这个刑罚。三年已经是公平处理了。”
宋夏慈爱地摸摸沈春明还有些不服气的的脑袋:“行了,翻篇了!走,看看你哥怎么样了?等恢复好了咱们就回家去!”
等进屋后,宋夏又对沈淮景说了一遍最后判决。
跟宋夏一样,沈淮景也觉得这个王县令今天确实是秉公处理了,也同样不再提及此事。
又在医馆休息了几日,等沈淮景不再发热,伤口也已经开始恢复不再溃脓后,宋夏去西市雇了辆牛车,带着这几天买的各种年货,一起回家。
在医馆修养这几日,最着急的莫过于孙掌柜了。
最开始两天,孙掌柜还能气定神闲的来看望沈淮景好些没,日子一久,孙掌柜就坐不住了。
那桃酥和栗子糕,已经到日子了!
桃酥和栗子糕现在在府城卖的相当火爆,达官贵人吃“顶配版”“特色版”,普通人家吃“普通款”。
可以说,不管大户小户,谁家招待客人,要是能端一碟甘味阁家的桃酥和栗子糕,那都能让人高看一等。
无他,实在是因为量太少了。
随着临近年关,桃酥的需求量也陡然上升。
孙掌柜本以为前两个月,店里怎么着也能做出来差不多样儿的仿版吧?可没想到,材料浪费了不知多少,饼子是一个也没能做出来。
在这样的压力下,孙掌柜前些日子也确实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可没想到宋夏自己竟能收拾摆平。孙掌柜更加佩服宋夏了。
可佩服是一回事儿,生意又是一回事儿。
在府城第三次来信催促后,孙掌柜也来医馆催促宋夏了。
刚一到医馆,就看到一辆带帷幔的宽敞牛车正停在门口,沈春明和宋夏正来来回回的往车上搬东西。
“宋小娘子这是要回去了?”孙掌柜心中一喜,赶忙上前问道。
“是啊,这都快过年了,家里还没收拾呢!也不能一直在医馆住着不是?这不,他这也好多了,我们就打算今儿回去了。”宋夏搬着东西,百忙中抽出空回道。
“可不是!要过年了!”孙掌柜催促旁边跟着的小伙计:“还不赶紧上去帮宋小娘子搬一下!”
“诶?小李呢?怎么没见他?”宋夏看了一眼跑过来接自己手里杂物的小伙计,随口问了一句。
“哦,小李他不干了。”孙掌柜随口解释了一句,又道:“宋小娘子此次回家,可千万别忘了咱们的桃酥啊!”
宋夏看着孙掌柜那张方正正直的黑脸,脸上挂上了一丝有些虚伪,但十分甜美的笑容:“当然了,怎么会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