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荒谬。

尘微的脸红了一个度，却顾不上听话就此亲上去，反而毫不客气将身上之人推开，说话时声线依旧冷淡，可总归能让人听出其中的慌乱。

故知被推翻在地，似土的云泥还是磕得他屁股疼。尘微已然消失在花丛中，半分留恋也没有。故知沮丧地坐在地上，尽管清楚此事强求不得，可心底还是难免生出些怨念。

分明才说我是他的妻，这会儿却又急着撇下我。

尘微就是这天底下……不，是这天上最大的渣男！

那日之后尘微连着几日没有见故知，这般似要恩断义绝的态度惹恼了故知，天命榜派发任务时便首当其冲选了冥幽。那儿比起凡俗界还要远些，故知打定主意，此去便要尘微悔不当初，要他也尝尝见不着人的痛苦！

逍风似有所觉，从袅袅升起的茶雾中抬头，问：“他去了冥幽之后呢？”

逍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淡然一笑，说：“他真身下界，恰逢冥幽鬼窟暴乱，轮回道死息横行四溢，他急着挽救尚在轮回道的魂灵无暇顾及自身，被死息找着机会，将他的魂魄蚕食得一干二净。”

逍风半信半疑，“他不是神吗？三界第一位飞升成神，怎么会因为下界的东西就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凌云宗下的一束月光准确无误照在逍谷脸上，逍谷闭了闭眼，好似有双手轻抚脸庞，他仍旧平静，说：“死息自是不该伤得了天上神明，可那日不少魂灵已经被蚕食，故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他的灵魂承载所有死息，换了那些魂灵投胎转世。死息原本危害不大，但若要彻底销毁，只能一魂抵一息。故知若不交出自己，彻底消散于天地的便只能是那些魂灵。”

逍谷想的出神。死息因下界灵气复苏而生，自那一次故知抵去死息后每一百万年便会再出现一次，届时，仰天之上高贵不可攀的神明便如可交易的货物，被天命指派毫不犹豫丢弃。

秋风直直撞向面门，逍谷像是在讲述无关痛痒的故事：“故知魂散后，天命感怜他的付出悲剧，准许他的命格延续，允他无魂无魄的躯壳轮回转世。到孟织的魂魄入体，他轮回了九万六千余三次。

“我次次寻他，男子、女子，亦或是林间野兽，我都见过。最后一次，他名唤孟织，一派清冷，除了那张脸外与故知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后来我扮做修士与他结交，又看他与小舸相识相知。他们互称挚友时，小舸却对他动了心。他从不给回应，几番推辞。后来他遭同门诬陷，我帮不了他，只能目睹。”

千人围剿万箭穿心，噬魂诅咒的枷锁缠上孟织的魂体，尘微隐匿了身影瞬到那滩血水中央，孟织满身脏污血渍，和故知魂散那日一模一样。

孟织跪坐邢台，血水蜿蜒而下，染红了仙灵瀑。

他仰着头，看着尘微那尊天神降临眼前，喃喃唤尘微的名字：“尘微……”他的声小，喉咙里卡着利剑一般，难喘，还疼，铁锈味好似已经倒灌入恼，眼泪混杂着血水糊了他满脸，“尘微……来生别再找了……找不到的……孟织死了……故知也死了……我想放你自由……故知不想困你一辈子……放过自己……尘微，来世……故知陪不了你……来世不见……故知求你……求你风恬浪静……岁稔……时康……”

众目睽睽，那落了尘埃的公子被疾刺而来的利剑贯胸而过，飞溅的鲜血化作一现的昙花落入指尖，跌落的神躯散作星砂融入河流，染红的白袍无骨而坠，如泻玉一般，挡住审视将留影玉佩拢入怀中。

后来临风宗的清悟山上，仙灵瀑流至山腰，便自成一处无人可犯的仙灵阵。

此阵乃仙人遗留，却只为一人收拾烂摊子。

那块留影玉佩落到了尘微手中，孟织的声音他听了一遍又一遍。

——“小舸，我好像……也喜欢你。”

弥留之际，那声音变了调，轻快的声音覆在耳侧。

“尘微，我好像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