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山被从春露居强行拽出来,一路上他哭天喊地,死活不愿出去见人。
他在无欢城也住了好些日子,诺生露没想囚他,可崔扶山自己不愿出门,这也才让苗悠悠今日之前不晓得城里多了个外来客。
这偌大的宫殿里崔扶山认不清人脸,只记得那两个时常来给他送饭又与他抢鸡腿逗闹的半大小魔。两小只个头虽小,崔扶山却睁不开桎梏,被强行拖拽半路,他才憋不住委屈地一屁股赖坐在地上。
“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平日抢我鸡腿就算了,现在还把我往火坑里推,你们还是不是人了!”
流风回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瞧出了疑惑不解。流风问他:“你往日不总说我们变态,念叨着要回修真界吗?”
回雪附和地猛点脑袋,“嗯!嗯!嗯!他们来接你回家了。”
崔扶山闹了这么久有些气喘,抬眼瞪这两小鬼,“我是想回家没错,但我现下这副样子,怎么能让我爹看见。”崔扶山扒了两下身上袒胸露背的长袖纱衣,又泄气似的放了手撑在地上,“他指定要骂我伤风败俗,反正宗门里还有个乖的陪他……总之我就是不回!”
回雪走到崔扶山跟前,歪着头伸手戳了下对方那块欲露不露的胸肌,“哪里伤风败俗了,你穿着很好看啊。”
崔扶山被弄得浑身一抖,推掉他作乱的手,双手挡在身前做防御姿态,“就是伤风败俗!”
流风等回雪玩够了才姗姗解释,“来的不是你父亲。”
崔扶山闻言,眼底闪过一瞬的愣怔,又偏过头去轻哼,“不是他那也是宗门那几位长老,也不能见的。”
流风又摇头,“那两位模样年轻,应当不是你说的长老。”
“模样年轻的?”印象中宗门上到宗主下到杂役管事,但凡上了年纪的长辈对外模样都不年轻,说苍老模样瞧着资历深、厉害,真说年轻的也只有他们这群心存大志的弟子,可宗主又怎么可能派弟子落到这吃人脱衣的地方来接他。“不是长老,那是谁?”
流云正要答时,余妄已经到身后,他步履不急,倒像是一路闲庭散步过来的,“锁云君,好久不见。”
流云回雪从来都只有一个名字,顶多崔扶山在的这段时间总叫他们变态,这锁云君出口,叫的是谁不言而喻。流云藏得住事,回雪却不行,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又将视线投到崔扶山身上。
锁云,谓弓。
崔扶山在宗门名气不小,能上得了大比排行前一百的后生都有一个君称,崔扶山曾有扶山士之称,后又称一个锁云君,乃是崔承取的,由崔扶山的小字来作。因幼时崔母总唤他猫儿,初登大比前百取君称时差点让崔母取了个衔蝉,被崔扶山据理力争才得来个锁云,可崔母提早就和好友商量着他的君称,衔蝉这个名字早传开,不相熟地唤他崔师兄锁云君,身边闹在一起的便喊他衔蝉。
如今没听见那两个字崔扶山心里既庆幸又难免失落,仰面撞上余妄那双眼,崔扶山心下又是一惊。
仙门大比总排行前百位有君称,往后一百名称士,再往后的,那便是无名小卒,能记住姓唤你一声兄便已经是瞧得起你。
余妄却不同。
余妄大比排行多年来都在同修为中段上下浮动,在总排行上也能占前五百,外界总传他废物,见了面却也还是要称一声余公子。
公子这名,落在强者为尊的普通修士头上无疑是讥讽这人手无缚鸡之力柔弱不自理;于世家子弟,他们争相破头去抢前两百的名次,即便无缘君、士两榜,也乐得作威作福让别人称自己一声君、一声士,公子之称,少之又少,可落到余妄头上,这便是有名的头一份了。
余妄被唤一声公子,那是尊称而非讥讽。
余家算不上世家大族,两辈人,便彻底断了,可余姓的威严还在。
余府尚存,余家便是能与一个世家比肩的存在,甚至更胜一筹。
余府没了,余姓也是提及便该称尊的往昔辉煌,没了半副身家,落到余妄手里的半成也足以匹敌一个世家七成的财富。
余公子,是比财敌不过,想杀杀不死的鬼噩。
余妄曾经的确如公子的模样,才华横溢书卷气息,却无修士的逐强,反而日日闲于雅乐,当真有副柔弱不自理的样子。可他有钱,余家背后又有不知名的势力支撑,赶不走灭不掉,才时至今日无人能胜过余妄冠公子头衔。
而今年大比,余妄便像是嫌弃那身猫皮太小太紧,陡然撕开表皮,袒露那天生威严的虎面,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余公子这三个字,早就不是家族财富和背后势力树立起来的威严。
在余妄面前崔扶山终究不敢太放肆,麻溜拉着回雪伸出的手借力站起来,不作揖却也恭敬颔首:“余公子。”
崔扶山站好了,那身纱衣的本相便也完美展现眼前,身前几乎裸奔的网纱布料分明就是刻意搔首弄姿要勾引良家少余!
秦芜生陡然换位到两人中间,警惕盯着那肯定心怀不轨之人。
穿成这样勾引谁呢,伤风败俗!
崔扶山静默几息。几大宗内部八卦趣事崔扶山几乎打听了个遍,他喜玩乐,不爱看话本却也知道市间有专写这两人的话本,之前大比余妄和秦芜生又毫无避讳,那些暧昧事闹得沸沸扬扬。都这般了,眼下秦芜生什么心思他崔扶山还能不懂吗?
可崔扶山心里也堵了一口气。
我不是断袖!
可这话他不敢说,因为秦芜生也有钱,今年大比的擂台赛他也瞧了,若是自己对上秦芜生,断不会有半分胜算。
想着,那口气又散了。
厉害点的人作点没关系。
来接自己的人非亲非故,又是这两个不会大嘴巴的,崔扶山便不再抗拒,余妄说明此行是崔承所托,便将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