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青松到底没有提着秋娘的头发,他好歹一城长老……如何也不该连带人踏空的能力也没有。
带着异香的魔气萦绕在秋娘周身,两人飞至半空,阅青松才将人放在空中。
秋娘新奇于眼下的奇观,可也只是感兴趣一瞬,打量的视线便落在下边白袍子身上。
白袍子前面说的一句话很对,他不像那些臭虫,没那么恶心。
度余站在山谷高处,这地左挡右挡,无论从哪个位置看过去都没法将每个角落都收入眼中。
度余原还犹豫是否要再观察观察,若是仍有和木柴一样的小孩便先将人带出来再清理这路障倒也不错,可当千里耳放出去的瞬间,传进耳朵里的就只有一遍又一遍重复萦绕的虫神大人。
荒唐。
度余算是被点着了火,抬手便掐诀,打算将城中人尽数炸了便走。
“度竹沉。”
度余手下动作一顿,下意识搜寻这个远比自己强大存在的位置。
虚空中那声音有目的似的只入度余的耳朵,上空的两人看着他停下的动作不明所以,只过了须臾,度余黑着脸回来,看向秋娘的眼神不善。
阅青松下意识将小丫头往自己身后揽了揽,才问:“度城主,怎么了?”
度余收回视线,沉声道:“回。押运商道绕行。”
阅青松不明就里,却不敢多言,带着秋娘便朝那道白影追去。
秋娘没忍住回首看了一眼万虫窟,就听见前面的白袍子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吼她:“再看,本座就回去挖了你阿姊的眼睛!”
秋娘收回视线,老实了。
一路回到千傀城,度余和阅青松离开时安安静静,回来也没兴师动众,直奔城主府。
虽说原本计划就是绕行,阅青松却还是忍不住问出疑惑:“度城主为何又改变计划打算绕行?”
度余不打算隐瞒,却瞥了一眼秋娘,才说:“若无意外两城本该直通,妲诀城中人皆无足轻重,屠了城便是。但妲诀术族背后之人……实力在我之上,甚至可能已经超过尊主,一跃便可成神。”
阅青松一怔。度余不是会开玩笑的人,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但若妲诀术族背后之人,那位“虫神”当真与神匹敌,当初又怎会被无欢城与魔神岛联手赶到那角落偷生?
除非……
“此人从一开始真正的目的就不是无欢城。”
心里的想法被度余一句话坦明了说出来,阅青松心里并不觉得恼,却也不觉得有人替自己说出口轻松。
如果不是正对无欢城?那“虫神”出现是为了什么?魔神岛?
“他在布局。”
此事非同小可,阅青松匆匆赶回无欢城禀报,不出意外之后还需赶往魔神岛,之后几日想也只剩下忙碌,阅青松忧心照顾不好刚捡回来的小丫头,便将人托付给度余,就此离去。
秋娘不知是被刚才的话吓到还是换了新环境一时胆怯,站在角落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
度余踱步过去,蹲下身瞧人。
眼前突然落下一张大脸,秋娘心下一惊,下意识往后退缩。
度余眸色略沉,问秋娘:“你可知刚才那位与本座说了什么。”
秋娘不是傻的,结合刚才白袍子说过的话便知道那位是谁,可她还是不说话,静静凝视度余那张脸,好像笃定即便自己不问对方也会说。
度余和秋娘始终保持着距离,刚到府上时便扔了披风让秋娘裹着。他看一眼披风上金线绣的梅花,躁动的心蓦地静下,无端宣泄的怒火尽数收敛,他站起身,转到桌边倒了杯清茶递给秋娘,“他说,今日本座犯了他的地界,来日会向本座讨回去,要叫本座的妻儿死不得安生,魂散无轮回。”
秋娘这会儿无需求人,看度余便是在看一个干净点的白袍子,捧着温热的茶杯,半点礼貌也没有:“无由头的喊话,你也信?”
度余抿着自己杯中的茶,没看秋娘:“不是信,是警惕。他实力远在本座之上,那等境界,本座该防。”脑中闪过一个身影,度余又摇头,“却也不用防,本座今生妄念已断,没有妻儿,便也不会受罪。”
我一个人受,便够了。
***
思绪回笼,那番警告度余的话是任摒秋再见阅青松时与他说的。
阅青松闭了闭眼,早忘了自己曾经青丝俊颜的模样,回忆着当初,他说:“任夫人后来在城主府太闹腾,度城主又叫老夫将她带走。当时城主命老夫全权管理商贸之事,难免要与度城主走动,若将任夫人一人放在府上又不放心,便将人时刻带在身边,不曾想见得多了,竟在老夫不曾察觉时走到一起。”
余妄侧眸便与秦芜生对上眼。
浊水洗不净,却也有法子能旋开一层清亮看见湖底的真相。
如今一切的真相,才算彻底见了天光。
当初度余口中的“那位”不出意外就是冯不知,他在屠了毕月城多年后在魔界掀起一股“虫神”热潮。据那日冯不知在甲子阵中所言,他应当在后来偶然得知孟织留下留影玉佩之事,但逍谷将玉佩带走了,远在神界,冯不知找不到人,便制造了这场人祸试图逼逍谷下界。但他忘了自己身负神格,逍谷并不知晓这件事是他所为,即便有神下界处理此事也不会是逍谷这位真神,逍谷便也想不到冯不知会为了那一块玉佩做出多疯狂的事情。
久久不得回应时冯不知也反应过来,这才又将虫神的名头冠到逍谷头上。
逍谷是真神,因此事被牵上的孽债天道那边很快察觉,这才命逍谷下界处理妲诀术族之事,但天道只下大命令却没有讲清其中缘由,不想因此这差事阴差阳错落到了秦择生头上,逍谷还是没有露面。
冯不知忘不掉秦择生,也猜到对方下界的原因。他满心满眼只有那块被抢走的玉佩,便又借当初的学生引逍谷出现。
而度家原本并不在冯不知的计划里,当初度余因那无意之举才惹上祸。若真如度余当初所说那般妄念已断便不会有如今的事,偏偏度余和任摒秋走到了一起,膝下两子更有天生神格,才致使当初任摒秋逃离妲诀术族多年后仍被盯上,同时也成了冯不知引逍谷露面的一个诱饵。
自始至终,无论是姓度还是姓余,他们受的似乎就只是一场不在命定范围内的无妄之灾。
余妄闭了闭眼,意图平复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却发现自己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荒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