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柒原本端坐其上,这会儿已经执剑往外走,他交代钟千看好佟昔,又对佟昔说了第一句话,“无论你信与不信,宗门上下没人信你会背叛,但你的名字被踢出万名碑,我们不得不防。师兄那日将令牌交托,并非不信你。”
佟昔没抬头,掌心的血怎么也擦不干净,他只感觉到后背上侵袭而来的猎风。
佟昔不信,冠冕堂皇的推脱说辞罢了,如何能信。
泽霖大殿外,辰柒提剑直指结界外孟织那张脸,声如洪钟响彻整座清悟山,“众弟子听令!结阵死守,寸步不退!阎尊传讯,三日之内,宫主踏破虚空归来,届时有仇有怨,一齐报复回去!”
话音稍落地,便是那一阵似有排山倒海之势的喊声回应:“遵大师兄令!”
有弟子灵力巩固,结界上的那丝裂痕便才一点点缝补,却也只是溪流江海,纹影不存。
钟千在殿内好似被佟昔先前那番话说得没了怨恨,无声驻守。
闷咳声中逐渐夹杂笑声,眼泪无声滑过,在一阵又一阵声潮中被淹没,佟昔倏然转身,手指殿外的人墙,他又哭又笑,声音传遍大殿的各个角落,却始终传不出那扇门。
“一群傻子!全是傻子!无妄仙有什么好的!守好自己身边人就该满足的!你们这群傻子却还要去送命!”
“傻子!白痴!”
“一群白痴!!!”
钟千不憎恨、不阻止,安静守着这个阶下囚,佟昔却蓦地侧首回眸。
他是狐妖一族,模样自然生的不差,或许老天此刻也眷顾这个发了疯的美人,尘烟中唯一一缕阳光径直照在他的肩头,印亮了他的眉眼。
他的情绪起伏好似才从云峰之巅御剑直下,声音轻柔当真像多年前和兄长一起逗弄钟千的冬哥哥。
“小千,你不该恨我的。你恨错人了,知道吗?”
那声熟悉的轻唤像是一把撬棍试图撬开尘封的记忆,可木匣子上了铁锁,麻烦了些,让钟千一时想不起来,那边的人就已经收回目光。
佟昔不挪步子,静守原地,视线眺向结界外的孟织,他仰天长叹,一遍又一遍重复:“泽霖将灭,无妄仙逝,故知神归!”
***
回溯阵起阵洞府位于清悟山腰,因这些年余妄刻意隐瞒,洞府四周早已是杂草丛生,又有结界阵法加以掩护,故而至今依然是无人可犯。
——除了阎浮洲这个非人的鬼。
阎浮洲盘腿坐在角落,地面上的瓶瓶罐罐被他分门别类摆放好,又挑出其中几瓶捏在手里。
身后的阵法闪过一阵光亮映照在石壁上,阎浮洲有所觉坐起回身。
提前结束回溯时空并不是件好事,被加速走过的时间反噬尽数落在余妄身上,五脏六腑好似被挤压扭曲一番最后稳稳落回。
阎浮洲将备好的丹药递过去,先解释了一句,“择生已无大碍,只是暂时脱离□□。”见余妄苍白脸色有所缓和后他才又开口,“好点了就出去顶上,别急着动手,等外援。”
余妄拾掇着衣袍,闻言抬眸看阎浮洲,“外援?”
满地的药瓶被收入空间,阎浮洲理顺了袖袍,笃定说:“此人,你敌不过。”
余妄微拧眉,不待他问,阎浮洲便已自顾自解答,“那疯子,不是冯不似,也不是孟织。”
余妄动了动耳,便听见那声,
“故知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