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镇的氛围有些萧瑟,不少的店铺都关了门。
沈缘抬头望向天空,炽烈的太阳仍高悬于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光线白亮得刺眼,连一丝云影都没有,半点没有黄昏的影子。
这大中午的关门?
这反常的境况让他的警惕心瞬间拉响警报。直到走到一条稍显热闹的街道,才看见一家还在迎客的旅店。
沈缘抬手拉了拉斗篷的边沿,指尖在帽檐下轻轻一捻,对自己施了一个变色魔法。
淡蓝色的光纹如水波般从发根蔓延至发梢,将那头原本显眼的黑发悄然盖去。
这魔法还是当初杰瑞神父给他的。
旅店人不少,三三两两的交谈声让沈缘不安的心微微松了几分。
老板抬起头,便看见一个有着浅蓝色短发的神秘人抱着一位青年走了进来。那人兜帽压得很低,仅露出的几缕发丝泄露了他的发色。
“我需要一个房间,很多热水,我和……伴侣落水了,需要沐浴。”
沈缘的话语顿了顿,在他和伊尔之间的关系里面迟疑了一瞬。转念一想,亲都亲了,应该也算是在一起了吧。
老板的目光扫过来,就看到怀中的伊尔像是不舒服一样往沈缘的怀里拱了拱。
老板的目光在沈缘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从平直微微扬起然后礼貌又冷漠地说道:“如果您强迫这位先生的话,我会通知执法队的。”
沈缘:他很像那种下作的人吗?
他的念头刚起,就意识到了:他好像现再看上去,确实很像那种人。
遮遮掩掩的不以真面目示人,怀里抱着个长相出众,还看上去意识不清醒的年轻人。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他确实是我的伴侣。”沈缘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有亲密关系,伴侣一词就跟烫嘴般,说出口就扎舌头。
老板笑容不变,然后深吸一口气,低头开始记录:“一间客房,足够洗澡的热水,一共是六银。”
沈缘付了钱,跟着引路的人往楼上走。
只是那位老板的目光一直保持着怀疑的审视,从背后死死地盯着他。
他目不斜视地往楼上走,脊背绷得笔直,直到拐过楼梯拐角,那道视线被墙壁彻底截断,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才终于缓缓散去。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现在这副行径,确实不像个正经人。
对于这一点,沈缘表示很无奈。
那个变色魔法只能遮掩发色,他的那双异瞳太过显眼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沈缘嘀咕着,先脱掉了伊尔身上湿漉漉的外套。
只是这越脱,沈缘的耳朵就越热,手上的动作也开始迟疑。
他忽然意识到,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尊重伊尔?
可也不能喊别人过来给伊尔脱吧。
他的手就跟失控一样,一个腰带还解半天。
等到伊尔整个人被剥得干干净净,被沈缘先塞进被子里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了。
这个时候,敲门声就响起来了,是送热水的来了。
一只大澡盆被安放在房间中央,那位老板亲自带人,一桶一桶地把热水往里倒。
沈缘浑身不自在,低声问道:“这里有衣服卖吗?”
说实话,他没报太多希望。
大不了等会把那些湿衣服用魔法烘干后继续穿就是了。
不过老板倒是很果断地回答道:“我可以让人帮你去买,但要收二十铜的跑腿费。”
老板的目光像是不经意地扫过床上,那个年轻人只露出一个头,脸侧被柔软的布料微微遮住,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着睡去的幼兽。
旁边放着湿嗒哒但却叠得整齐的脏衣服。
老板的目光在那堆整齐的衣服停了停,又看到了沈缘泛红的耳尖和透露出来笨拙的羞涩,看他的眼神稍微好了一点。
这般狼狈的境况下,叠衣的人依然没有丢掉骨子里的那份克制与教养。
老板在心里默默将怀疑是色胚的概率往下调了几分。
一个真正存在歹念的人,大约不会有这份耐心,也不会在这种细节上仍保持着近乎本能的体面。
也实在是伊尔的容貌太过出众,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沈缘又把自己裹得那么严实,到现在老板都没看清这人到底长什么样。
越是这样遮遮掩掩,便越是叫人忍不住多想。
沈缘强忍着回忆刚刚的画面,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一些,和老板大致比划了一下伊尔的衣服尺寸:“大概这么高……肩宽这么写……”
说完便匆匆掏出钱币递过去,请对方帮忙买两身换洗衣物。
能穿干净的衣服,还是穿干净衣服好了。
他把伊尔轻轻放进浴桶里,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伊尔的皮肤很白,身上原本那些伤疤,经过几次治疗后已经全部消失了。抱着他入水的时候,手上滑腻的触感让沈缘浑身都不自在。
他觉得自己都不用使用魔法烘干衣服了,他身上的水汽,都快随着他身体升腾起来的热意给蒸发掉了。
伊尔不舒服地皱了皱眉毛,睫毛轻颤了几下,缓慢地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