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宸宫中,一只金丝楠木镶宝石的精美锦匣被奉到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南韶国新贡的夜明珠,成色极佳。”
在孙公公示意下,捧着匣子的内侍缓缓打开锦盒,一枚鹅卵大小的圆润玉珠静躺其中,隐约散发着冰蓝色的荧光。
俊和从案前的奏疏中漫不经心地抬眉扫了一眼,面无表情沉沉应了一声。
孙公公立刻心领神会,以往这等上好的新奇物件都是默认要送去凤梧宫的,只是眼下……
“送去给皇后解闷。”
皇帝果然如往常一般淡声下了旨,没再在那颗宝物上停留许久,很快重新低头看起折子。
“陛下,奴才听闻南国产的夜明珠稀奇珍贵,这样大而圆润的更是数十年难遇一颗,送给皇后娘娘自是再合适不过……”孙公公微躬着身,额前不住渗出冷汗却不敢抬手去擦,“可上回娘娘从这儿离开的时候……”
俊和眉眼一沉,朱笔毫尖骤然悬滞,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也罢,朕晚些亲自带去皇后宫里。”
孙公公顿时汗如雨下,自己本想借机婉言禀告皇后之事,结果反令皇帝会错了意,还欲亲临中宫送宝讨皇后欢心,若是发现凤梧宫早已人去楼空……?
这位御前总管只觉颈后一凉,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转圜解释,突闻殿外传来一阵喧闹——
“陛下,臣妾恳求面见陛下!”
似乎是淑贵妃的声音,又好像不止她一人,孙公公心中隐约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一出殿门,果然见淑贵妃带着一众妃嫔正跪在旭宸宫外的屋檐下。
“贵妃娘娘,陛下正在批阅奏折呢,您这是做什么呀……?”
孙公公好声好气地上前询问,生怕惊扰了皇帝触怒圣颜,可只换来淑贵妃更高的声量,仿佛不见到皇上誓不罢休。
“臣妾和众妃只是来问陛下一句,为何又将皇后娘娘打入了冷宫?!”
檐下立时鸦雀无声,可闻针落。墙根值守的宫人亦屏息旁顾,勉强低头按耐住窃窃私语的心思,连四周空气也一时凝滞。
“哎哟贵妃娘娘,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孙公公先一步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之余仍不得不讪笑着上前劝阻,然而背后已响起帝王冷冽的嗓音。
“怎么回事?”
见玄金龙袍身影终于迈出殿外,芬妃立即抬手一礼,赶在淑贵妃冲动冒犯龙颜之前,跪直身子仰面道:“陛下,臣妾们今日去给中宫请安,才知皇后娘娘已经不在凤梧宫了,听宫人说是几日前被罚入了冷宫。”
皇帝闻言墨瞳剧缩,侧目冷肃瞥向孙公公:“朕何时让皇后去冷宫了?”
后者马上俯身跪地,斟酌着措辞瑟瑟坦言道:“陛下恕罪,那日皇后娘娘的凤驾从这离开之后,就径直去了冷宫……都怪老奴,您当时说要随娘娘去哪儿,许是宫人们会错了旨意……”
俊和眉宇紧皱,当即唤了一声“既白”。
既白旋即从一众禁卫中至殿前拱手回禀:“陛下,微臣已派人去探查过,皇后娘娘确实已离开凤梧宫……去了冷宫。”
白榆自然也随皇后一同去了,所以既白一听淑贵妃的殿外陈情就立刻派人去查,此刻内心焦躁不亚于面色凛冽的皇帝,却又不便显露出来。
“不过陛下放心,娘娘在冷宫一切安全,凤梧宫也无异样,只是您先前送给娘娘的玉梳和玉镯之类,都还好好放在妆台上,一件也没带走……兴许娘娘仅是临时起意,过几日便会回来……?”
既白一番自欺欺人的话语没能安抚在场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所幸宓贵嫔及时试探着开口,温言细语戳中要害:“娘娘离开前,可是与陛下闹了什么不快?”
“还不是因为那个柳氏。”淑贵妃在旁不禁冷哼一声,“若非她带着来路不明的孩子到陛下面前挑拨离间,皇后娘娘怎会伤了心跑到冷宫里去?”
“贵妃娘娘有所不知,陛下宠爱皇后娘娘还来不及,哪里会因为旁人与娘娘起争执呢?”孙公公见势不妙,着急忙慌替皇帝苦口婆心地解释。
可惜并不十分奏效,淑贵妃身后的黎妃又大胆直言:“那陛下为何要为柳氏之子分发喜饼?柳氏如今仗着此事在宫中趾高气昂,进宫的族眷亦狐假虎威、目中无人,恨不得逢人便要宣扬柳氏一族诞下了皇长子。”
“是啊陛下。”跪于最末的钰嫔亦随之附和,“后宫上下皆对柳氏有所不满,皇后娘娘恪行中宫之责秉公处置,请陛下万勿曲解了娘娘的一片用心良苦!”
钰嫔言毕郑重一叩首,其余妃嫔亦皆俯首而拜。
孙公公这才发觉,此次前来为皇后娘娘鸣不平的妃嫔只有这五位,唯独少了瑾贵嫔和凝嫔,想来是往日里对中宫仍心存芥蒂,宁愿看着皇后失宠再入冷宫,也不愿冒着惹圣上不快的风险淌这趟混水。
俊和一言不发,面色铁青,让人一时捉摸不透究竟是因谁而气恼,直至一道压着怒意的骇人声线从齿缝中暗哑流出:“传柳氏。”
孙公公刚要回身传旨,惊觉身后不见其人,先闻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