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不必传了——”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瑾贵嫔和凝嫔并肩拾阶而上,后面依稀还跟着一众宫人禁卫押着什么人。
“陛下,臣妾和凝嫔有一桩大事,不得不当面禀奏。”
瑾贵嫔与凝嫔双双行礼,随后与众妃一起站至旁侧,让禁卫将其后的一男一女押跪在皇帝面前——正是柳怜儿和一名身着戎装的年轻男子。
“今日嫔妾和贵嫔姐姐在御花园中散步,恰巧撞见柳氏和这名男子躲在假山之后鬼鬼祟祟,言行有异,嫔妾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叫禁卫将人按住带过来,听凭陛下圣裁。”
柳怜儿立时挣扎着跪膝向前半步,状若无辜争辩道:“陛下,臣女不过凑巧碰见邵将军寒暄两句,却被两位娘娘扣以苟且之名,实在是冤枉!”
既白定神认真看了看她身旁的男子,向皇帝略一颔首确认:“是花将军麾下的中郎将,曾随陛下出征讨伐奎国。”
芬妃闻言旋即察觉到问题所在,“那就奇怪了,柳娘子入宫前后皆是深宅妇人,如何与父亲手下的将军结识,还相熟到可以闲谈的地步?”
“微臣参军之前,曾在宫中做过侍卫,值守后宫时与当时的柳妃娘娘打过几次照面。”邵将军比柳怜儿冷静得多,只是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
“若是问心无愧,躲在假山后做什么?”凝嫔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已暗中观察了柳氏许久,今日事发恐是刻意拉着瑾贵嫔去御花园守株待兔的结果。
“况且本宫与凝嫔亲眼瞧见你们二人推推搡搡,将几块喜饼弄碎了一地,就算没有私情,也绝非一般故人,如此祸乱宫闱,成何体统!”瑾贵嫔严肃厉声,其后的宫人立马端上来几块碎不成形的喜饼渣块呈至众人面前。
柳怜儿脸色骤然生变,失声脱口而出:“陛下,皇后娘娘劝您分发喜饼,根本就不是为了替皇嗣积福,而是一开始就打算设局陷害臣女!”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解柳怜儿话中何意。
唯有芬妃听到分发喜饼原是皇后的主意,霎时眼中灵光一闪,向前一步对皇帝道:“陛下,皇后娘娘深谋远虑,这邵将军十有八九就是柳氏孩子的生父。”
跪在地上的两人骤然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着吐不出半个字来。
淑贵妃见状也反应过来,气不打一处地掐着腰指责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私通欺君、桩桩件件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还敢冒充皇嗣图谋妃位,你们到底还有何阴谋!?”
“无凭无据,臣女实在冤枉!”柳怜儿泪如雨下,苦苦求饶,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微臣随陛下战场杀敌,忠心耿耿,岂会觊觎后宫的女人?!”邵将军亦在地上磕破了头,话间大有与柳氏割席断义之意,“是柳氏纠缠微臣在先,意欲拉拢微臣助她在后宫立足,共同对付皇后娘娘,请陛下务必明察!”
宓贵嫔暗观皇帝神色应当早已心中有数,适时上前添了最后一句:“陛下,皇后娘娘既能用喜饼诈出二人阴谋,只要顺藤摸瓜严查下去,应当不难找到实据。”
俊和略一颔首,不怒自威沉声下令:“带下去,严加审问。”
“是!”既白即刻领命,身后的禁卫立马动手将两人押下去。
柳怜儿被拖走之前,突然发疯一般大笑几声,面露阴狠自暴自弃道:“陛下!您抛弃了臣妾,一定会后悔的……!”
一头银发之人立在阶前,目送那女子的咒骂声逐渐远去,才缓步来到殿前向陛下行礼。
“太史令,何事?”
皇帝神色淡漠如常,貌似丝毫未被方才拖走的两人激怒,反倒像是另有焦急之事而有些心不在焉。
结璘预感到方才殿前发生的一切恐与自己禀告事项有关,索性开门见山,言简意赅:“京中少女失踪一案,有了眉目。”
*
夜空如洗,凉月似玦。
寒枝和白榆坐在冷宫檐下的竹椅上饮茶。
“娘娘,您果真在那喜饼中加了什么药物,只要吃下就能辨认出孩子的生父?”
“世界上怎会存在那种药?不过是故意说给柳氏听的。”寒枝垂眸眨了眨眼,“她先前如此理直气壮,便是料定我们就算怀疑她的孩子并非皇嗣,也断不可能找到孩子的生父,毕竟柳氏在宫里宫外接触过的男子难以计量,真要找起来确如大海捞针,所以只能让她自己主动去找了。”
“娘娘真是英明睿智~”白榆听得似懂非懂,却长了一张甜甜的嘴,“可是娘娘为何要刻意提及,柳家二小姐本是最吉利的分发喜饼人选?”
“只是碰碰运气罢了。”寒枝对其弯眼一笑,“柳氏这场狸猫换太子之局必定早有筹谋,如何进宫面圣应是第一步要考虑的,怎会依赖柳惜惜失踪这等巧合呢?”
月光浸润下的沉静面容蹙额严肃几分,“我甚至怀疑,柳惜惜失踪正是柳怜儿一手促成,甚至整个柳家恐怕都与京中少女失踪案脱不了干系。如若柳氏一时得意虚荣,或许会为了坐实皇子身份而透露柳家二小姐的线索,也就有希望找到其他失踪女子。”
“原来如此……”白榆不觉低头叹息,半晌又问,“娘娘运筹帷幄,安排好了这一切,为何还要跑到冷宫里来?”
寒枝放下手中茶盏,微微仰头感受着皎洁月色俯照,“一来是让柳氏放松警惕,早日露出马脚。二来,我一直在想,先前冷宫盛开的昙花,生长在附近的月溶花,还有我在这里度过的一年,真的只是巧合吗?冷宫与月神,或许冥冥之中有所关联,月神之力本就日益衰微,而我若也失了神力,只有这里可能找到些办法……”
冷宫大门紧闭,二人谈笑声传不出宫墙,亦不知一袭与暗夜近乎融为一体的龙纹玄袍,已悄然立于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