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城的人夜里不敢外出,睡得都很早,漫天墨黑下,街道一片萧索,风轻轻的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院外晾晒的衣裳被吹得鼓起,悬成一片的平安结却岿然不动,尾端的铜板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垂挂在黑灰色的瓦片下,那红色愈深,愈深,艳得仿佛能滴出血。
丁零。
不知谁家悬挂的铜板碰撞了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响声,风中只有那条平安结在疯狂舞动,深红色的线条里由内而外沁出殷红的液体,从最上面的玉结流下直至浇透整个绳结。
片刻,响声歇了,系绳不知何时松开,那抹红色无声的飘下屋檐。
一夜无事。
云璇是被窗框照进的阳光晃醒的,抬起头正好看见对面的卫徵,日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轮廓上一圈细小的绒毛,映出薄唇淡淡的粉色,往上是鼻梁,再往上是那双黑色的眼瞳,此时看似乎又没有蓝色了……
卫徵直勾勾地盯着打量他的云璇,脑袋适时地往旁歪了下,在这样暖融融的晨光中,竟显得有几分可爱。
搞什么!什么时候把眼睛睁开的!还有这是什么表情!
云璇有点尴尬的挪开视线坐起来,轻咳两声整理衣襟,忙不迭去叫其他人起床。
卫徵其实比云璇醒得早,他醒来见所有人都还在睡,也乐得有个安静的环境,就没出声。
不出所料,昨夜的梦境重复了。
相同的香味,相似的声音,种种迹象都表明云璇和他梦中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同一人,但卫徵又无比确信之前他从未见过云璇,怎么会反复做这些梦。
奇也怪哉。
思索间,卫徵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云璇脸上。
幸好看不清梦里人的脸。不然梦里见过,白日里再见,难免……
眼看云璇的睫毛闪了闪,似乎是要醒来,一股心虚突然涌上卫徵心头,他下意识将眼睛闭了回去。
我为什么要装睡,算了,假装才醒吧。
其实此时外面脚步声杂乱,伴随嘈杂的交谈声,混着女人尖锐的哭声,就算云璇不去叫,几人也该被吵醒了。
无需再说什么,端看众人慵懒还带着困倦的神色就知道,昨夜妖物没有来找他们,此处一夜安宁,而外面出事了。
云璇抓起碧裁就往外跑,卫徵紧跟着去了,剩下的人自然也急急忙忙整理好衣裳跟上。
云璇出来后发现城里大部分居民都围聚在昨日谢婉和季溁调查过的酒楼前。
店里的伙计清晨来上钟时没人应门,自己摸了钥匙进去却发现掌柜还没起身,在柜上等了一会实在等不及了跑去后院找他,竟然发现他已经死了,吓得连滚带爬地出来报信。
云璇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心,一眼便看见了掌柜的尸首,果然是面容宁静祥和,血色尚未褪去,身体完整没有血迹伤痕,整个人仿佛还在梦中,然而又确实死了。
围观的人此时也忘了什么妖怪什么避讳,低低的议论着。
“那妖怪又来了,你看他这样子,肯定是那妖怪。”
“天呐,真是妖怪吧。诶你看那边,他是不是没挂平安结,这人真是不信邪啊。”
“啧啧啧,这就死了,那这酒楼怎么办啊”
“怕是你想要,放心吧,轮不着你。”
“嘿你这人。”
这是云璇第一次目睹到死去的人。
虽然从现世来说,这灵域中的人或许都早已死去,那具尸体也好,周围的人也罢,都只是灵域模拟出的场景而已。
但云璇还是愣在了原地,若是他们没有轻率地决定策略,若是昨日她不轻易放掉疑点……若这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呢?
那他是因她而死的吗?
云璇刚启蒙时,清莲上仙教她剑术,曾问她是否明白自己持剑的意义。小姑娘听不懂弯弯绕绕的话,歪着脑袋问什么叫持剑的意义。
当时清莲上仙抚抚云璇头顶软软的绒发,温柔笑道,“就是你学会这些本领之后最想做的事。你为什么学剑术呢,你拿起剑是为了什么。”
云璇反问清莲上仙,你持剑的意义是什么呢。
清莲上仙说,我想要匡扶正道,涤清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