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璇眨眨眼,不敢轻举妄动,顺着妇人的话说,“实在抱歉,辛苦嬷嬷顶着了,我这就进去伺候,过后再请嬷嬷吃茶。”
卫徵低着头,一言不发,跟在云璇身后拐进院子里,直到看不见那嬷嬷的身影,云璇才把手上的盘子塞给卫徵。
卫徵自然接了,“这是什么地方?灵域?”
“当然不是,那黑雾一看就是浮生梦嘛。”
云璇嗔怪地看眼卫徵,脑袋一晃,头上的绒花钗子就一颤一颤的。
“所以那团黑雾就是梦灵,阵眼是那娃娃?”卫徵也反应过来。
浮生梦是高阶修士死后会形成的天然阵法,其中场景便是此人至死不肯忘却的回忆,执念深重,自成法阵,平常不会误入,需要触发阵眼。
此阵不会轻易进入,需要触发阵眼,入阵后整张阵网围绕阵眼分出八卦,想破阵离开就得找出阵眼,再次触发。
先前那嬷嬷称呼为二小姐,这梦便是元知意的。
“我们得快点找到阵眼出去,拖得越久,那元旻来搅局的风险越高。”
卫徵伸手扶住云璇的头,拔下那只乱晃的绒花钗。
“阵有八门,乾开,坎休,艮生,震伤,巽杜,离景,坤死,兑惊,阵眼通常是藏在生门里。”
“但此处方位难辨,分不清生门位置,既然她叫我们送茶,不如先去看看这扇门后面是什么。反正死门是八选一,我们应该没那么倒霉。”
云璇指指那扇虚掩的竹门,元知意就在里面等着喝茶。
“若是死门?”卫徵挑眉,好整以暇。
“时间紧迫,若入死门,那也只好杀穿这阵法了!”
云璇豪情壮志地说着,抬手往腰上一按,却出乎预料地摸了个空。
腰上空荡荡,并无配剑。
“是魂魄入梦,配剑乃身外物,跟不进来。”
卫徵端着茶盘,盯着云璇。
“……那么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这坏蛋,早就发现了还故意等她出糗。
云璇一拳捶在卫徵肩上,拿过茶盘昂首往门内走去。
卫徵捂着肩头闷笑一声,“遵命,小心为上。”
待云璇走到门口,卫徵上前为她拉开竹门。
入目是个长发飘飘的少女,半松地挽了个发髻在脑后,衣华服,佩锦绣,面容精致,还有几分熟悉。
云璇说不出这种熟悉感,又去看她对面的男人。
此时可能是初春或深秋,元知意穿得不少,那男人却只穿着薄薄一层绸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元知意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倒茶的云璇,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
“喂,你别装听不见我说话啊,爹爹说你是客卿,那你怎么敢对我这样无礼,快告诉我你的名字。”
元知意拍拍桌子,脸庞上满是不悦。
分明是颐指气使的话,那男人却没半分不悦,反而来了兴致似的,瞄了元知意一眼。
“原来我是客卿呀。二小姐,我这个客卿原先家里太穷,爹娘没给我起名字,要不劳驾您给我取一个,这样我才有名字能告诉您啊。”
他说得坦然,元知意却愣住原处。
她估计是脑补出一通受苦受难的情形,眼里多了些怜悯,将云璇倒出的第一杯茶递给他。
“咳,出身不由己,你也别太伤怀。爹爹说了,你既入元氏,就是一家人,起个名字而已,你且等我认真想想。”
元知意说完这话,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浮现一抹俏粉,迅速低下头,结果云璇重新递来的茶,小口啜饮。
云璇倒了茶,便和卫徵一同退到门边侍立。
起名字是大事,从云璇的角度,能看到元知意垂着的脸上一派纠结,咬着唇冥思苦想。
偏那男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惬意地躺在椅背上,自己提着茶壶,一杯又一杯的喝,全然不放在心上。
过了大约半刻,元知意忽然抬起头,“我想到了!”
“嗯哼,说来听听。”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诗很衬你,不如你就叫言蹊。”
那男人惊得呛咳了下,放下茶杯,自云璇进来后,头次正眼看向元知意,“衬我?”
元知意点头,“衬你。”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捧腹大笑,元知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笑了好一会,他才支着桌子坐稳,边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边开口。
“好好好,就叫言蹊,我要叫言蹊君。”
元知意撇嘴,“你能不能谦虚一点,这还没什么名气呢,不要君啊君的。”
“那依你说,叫什么?”
元知意捧颊,“不如就叫,言蹊子。不过我还是觉得该有姓。”
他兴致正昂,仰头饮尽茶水,爽快开口,“你说,姓什么。”
元知意打量他一番,“你总穿一身黑,那就姓白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