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璇是被喉咙的干涩渴醒的,入目是木质的床架的顶部,她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两边手腕处封着草绿色的符文,细闻还有淡淡的草药香。
身上的伤痛已经消失,只剩下淡淡的酸胀感,云璇觉得有些头昏脑胀,掀开被子想下床,却不小心跌坐在脚蹬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门外很快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有人急急推门走了进来,是手端着一碗黑乎乎汤药的季溁,他见卫芷坐在地上揉脑袋,身上还胡乱裹着那条被子,连忙将药碗放在桌上,过来扶她。
“哎呀,云道友,你怎么下床了,你伤太重了都还没好呢,快回去快回去,快把药喝了。”
云璇蹙着眉抬手示意他先不要动,“等会……这哪啊?你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其他人呢?”
季溁看她坐着不动,只能转身先去给她端药碗,“这里是云渺宗。你们在离山闹出的动静怕是五州都知道了,云渺宗就在沧州离得近,紧赶慢赶的过来,才把你们几个挖出来了,然后就通知各自的宗门来领人呗。谢道友和卫师兄比你先醒,他们现在把卫师兄叫走了,都在前面议事,我师尊叫我先在这照顾你。”
云璇忽然想起来什么,咽了咽干涩的喉头,“那宋杭一呢?”
季溁沉默了一瞬,选了个稍微温和的说辞,“云渺宗的人没找到宋师兄。”
那就是尸骨无存了,宋杭一真的自爆了。云璇的呼吸顿时一滞,紧紧咬住脸颊内侧的软肉才没让自己失态,“你说他们把卫徵叫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溁把药碗递到云璇嘴边,“你先喝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这药哪来的?”
“青霖洞天来的人给你配的,怎么了?”
“没什么。”
云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快说。”
季溁拿过空碗,神神秘秘的凑近,“我听说,他们说卫师兄是妖,要会审他。”
云璇眉心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形,这才挣扎着要站起来,“在哪里?”
“你一点也不震惊吗?卫师兄是妖诶,怎么你们都知道,谢婉也说她早就知道。”季溁有点惊讶于云璇竟然一副早就知道卫徵是妖的样子。
“他们在哪里审他?我现在要过去。”
季溁吃惊的“啊”了声,要拦她,“你伤还没好呢,我跟你说要不是云渺宗的人来得及时,你差一点点就死了。”
“不会死的,我已经不痛了,你告诉我在哪就好,我自己过去。”云璇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季溁又劝了几句,见实在拗不过她,心里也希望有人能去会审现场帮帮卫徵,便把地点告诉了她。
云璇匆匆道了声“多谢”,便抓起放在一旁的碧裁离开了。
五大仙门是在云渺宗的正堂里审问卫徵,云璇赶到的时候,刚好听见里面争吵不断。
“你们万仞剑宗窝藏妖族,其心可诛呐,依我看,速速将此贼处死,我们四家各自派人进驻沧州,以防万仞剑宗继续监守自盗。”
“老匹夫,你不要欺人太甚!卫徵虽是妖族,但他可曾做过害人之事?手上怕是比你还干净,你要处死他,我先处死你!”
“可他是妖族,我们仙门百家皆以除妖为己任,万仞剑宗这样做是否不妥……”
云璇推开门,径直走进去,便见五大宗门的宗主列坐高位,其下便是个长老和沧州小宗门的宗主,堂中争吵的两人看见云璇进来,各自互瞪了眼,转身回座了。
云璇抬头,厅堂正上方,卫徵被悬绑住双臂,吊在空中,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看不出是不是晕过去了。
清莲上线温和的声音响彻整个厅堂,“璇儿,你怎么过来了,身体怎么样了?”
云璇仰头望向清莲上线,心情更为复杂,但还是抱剑行了一礼,“谢师尊挂怀,弟子好多了。”
“还应该再多休息的,你伤得那样重,差点吓死为师,快回去歇着吧。”清莲上线想把云璇打发走。
云璇站着没动,“关于魔族内情,弟子有事陈述,请先将卫道友放下来吧。”
旁边一位绿袍道长忍不住开口,“这儿是会审妖族,你有什么事,容后再述。”
云璇冷睨了他一眼,重复道,“请先将卫徵放下来吧。”
在云璇进门前才被谢宗主拉着坐下的谢婉,又蹭地站起来,“就是,先把卫徵放下来,这么挂着他像什么样子。”
谢宗主为难的看向清莲上仙,将待审的罪人吊绑起来,本是一种心理战术,想向对方施加压力罢了,谁犯了事都要吊起来的。
清莲上仙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就先放下来吧。”
谢宗主闻言,大手一挥,手下几个弟子便腾空而起,将卫徵身上的绳索解开,丢在地上。
云璇快步上前,揽住他的肩膀扶坐起来,卫徵这时才肯睁开眼睛,疲惫地看向云璇。
云璇有些心疼,“怎么不为自己申辩呢,经脉怎么样,灵力可以正常使用了吗?”
卫徵无力地摇了摇头。看他这样,云璇顿时勃然大怒,愤懑地望向上首的谢宗主,“你们用了私刑吗?”
谢宗主连忙摆手表示不关我的事,“这怎么可能呢,是卫小友伤势太重……”
“所以你们就把因追查魔族受重伤的功臣吊起来审是吗?荒唐,可笑!”云璇确定了卫徵自己能坐住,重新站起来,越想越气,体内还没彻底愈合的伤口又传出阵阵隐痛。
玄元道宗的宗主听不下去了,这样岂非是说仙门百家皆是忘恩负义之辈,急急道,“云小友此言差矣,这是诡辩!我们会审卫徵,只因他是妖族。”
卫徵拉住了云璇的裙摆,想让她不要再争辩了,但云璇只是轻轻抚了抚他的肩膀,刻意加重了力道,让他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