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时宸,蔺晞习惯性将桌上的茶具摆放整齐,又从筷篓中随手抽出一根儿。
她把这根筷子当做“卦签”,平整无痕的筷子本就无法展示卦像,但此刻的蔺晞心中无比平静。
楼下传出嘈杂声使得手中的筷子应声落地,吵闹声愈演愈烈,蔺晞推开门,发现要等的人正在楼下。
为首壮汉的块头一个顶三人,茂盛的胸毛涌出衣外,不羁地扛着个大刀,牛一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扫视着众人道:“这菜比狗屎都难吃!店家呢!滚出来!”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店家更是吓得躲在柜台下。
壮汉已然喝醉,抡着刀在酒楼里撒着酒疯。还大言不惭的叫嚣道:“知道老子是谁吗?白虎山的贼首雷正就是老子诛杀的!如今朝廷封老子做大将军!
老子去了京城还是那什么太傅给牵的马,唐老儿还给老子躬身倒酒呢。
那御酒,啧啧,花州的酒那她娘的像马尿!”
“大哥威武!”他的小弟在一旁附和道。
金刚屠更加得意的昂头。他出身微末,现在是“衣锦还乡”,自然要高调张扬,恨不得让所有花州人都知道金刚屠返乡。
一道红光划过,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酒楼。
金刚屠愣愣的闭上嘴,而面前的红衣书生正气愤地瞪着他。
尽管矮上对方两头,唐黎也毫不畏惧。
回过味的金刚屠发狠甩出匕首,唐黎鹞子翻身躲闪过去,不仅如此还脚踢匕首使它改变方向朝着金刚屠飞去。
飞身跃上二楼的唐黎一甩袍角立于雕栏处,指着堂下喝道:“好大的胆子!敢对阁老出言不逊……”
话还没说完却被背后伸过的手捂住嘴并拉到一旁。
唐黎抬肘就是一击,她听到身后之人吃痛的闷哼,可那人却依旧不肯松手。
这声音?
蔺望舒!
唐黎连忙回头,就见蔺晞冲她示意不要出声,这样清俊的男子装扮与笔下的那位推官倒是契合。
蔺晞低声道:“外面那人你打不过的。”
“先生是何人?我可不认识你。”唐黎明知故问,一挑眉毛满脸的戏谑,等着看对方如何回答。
谁知蔺晞丝毫不隐瞒,并大方承认道:“你的夫子,蔺望舒。”
“到是敢作敢当。”坦荡的回答让唐黎对其有所改观。她最是瞧不起偷摸行事之人。
“把那小子给老子揪出来!碎尸万段。”
金刚屠的吼声让酒楼震上一震。
跑上楼的喽啰各个拿着刀剑,长得是凶神恶煞,没一个像好人。
好好的酒楼被他们砸的稀巴烂,眼看就要拿人撒气。唐黎明知是自己的过错,不该让店家承担,便不顾蔺晞的阻拦直接站了出来。
“行了,别嚎了。打你的是我,有气冲我来。”唐黎理着衣摆的褶皱,信步而来。
“为何打我?”金刚屠问出他这辈子都不曾问出的问题。毕竟以往都是他无理由的欺负别人。
“看你不顺眼喽。”唐黎没有半分退让甚至还在挑衅。
壮汉气得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能将唐黎撕成两半。
事情发展成如今地步,蔺晞无奈到扶额叹气。
这姑娘冲动就算了,胆子怎么还这般大。
此人在江湖上大有名号,曾一夜屠杀三十几口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道上人称其为金刚屠。
至于唐黎,她心中已有破解之法。
打架嘛,也是要动脑子的。
对方块头大,定比不过我身形敏捷。只要离开酒楼到外边去,广阔天地下还不是我想打就打,想溜就溜。
她掐着腰,昂着头,指着酒楼外道:“有本事咱们出去单挑,别祸害人家酒楼。”
喝醉的壮汉不以为然,欣然答应唐黎的要求。
比唐黎更紧张的是蔺晞。
怎么说也是她的学生,而且金刚屠是白虎山特意引来的。若学生真出了事,自己是脱不掉干系。
蔺晞满眼担心的跟出酒楼。
唐学子的身手姑且算位高手吧。就算她能敌金刚屠,但是这类流氓泼皮的从不讲武德,哪里会真跟你一对一的单挑。
等那些喽啰一窝蜂的涌来,一套王八拳下来不管你是什么武功盖世,只剩挨打的份儿。
不过......怎么感觉这位唐学子看起来过于兴奋。
瘦弱书生挑战大块头醉汉,这场好戏很快让酒楼上下堆满人,皆伸长脖子看热闹。
时宸回来时正赶上这大热闹,她扒开人群朝着最前面挤去,费死了劲儿才挤到蔺晞身旁。
挽上蔺晞的胳膊分享刚得来的信息:“您说巧不巧,这厮当年屠顾家三十二口,而今日顾家遗孤子承父业正是花州城的守城将军。依我看金刚屠今天死定了。”
“顾平安?”蔺晞想到前几日抓自己的那位将军。
“我就知道您记得她。本来顾平安不当值的,是我故意把消息透给她的。”她递过来一把花生瓜子,真跟看戏般悠闲。
可顾平安作为朝廷命官是不可以滥用私刑,更不允许私自诛杀金刚屠,否则这仕途算是走到头了。
“谁让那姓顾的带兵围困当家的,将您下狱,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忠孝两全。”时宸半眯着眼,颇有玩味儿的审视着这一切,那副模样真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今晚白虎山的精锐本要诛杀金刚屠,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偏偏让唐黎搅了局。
如今在酒楼中动手是做不到,好在提前准备兜底计划,深巷中埋伏不少弟兄。
要是能借顾平安的手诛杀此人,又不脏了当家的手,那才是上上策。
蔺晞却对这个想法持反对意见,首先白虎山与金刚屠的恩怨与他人无关。
其次,不想牵连到无辜之人。她明白时宸算计顾平安是为给自己出气,可她蔺晞不仅没记仇,甚至挺钦佩顾平安的处事能力。
猫抓鼠,官捕贼,天经地义,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