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早点信你,兴许这一关并没有所谓的关主,我们只是着了引路人的道,进了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之中……”
“可以完成。”
是沉默许久的仇不眠。
他微微抬头,“只要我死了,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他说完,没理会裴慕栀僵硬神色,侧眸对上柴胡。
“其实我早该这样做了,如果我知道留在这里对你身体影响那么大的话……是我判断失误。”
仇不眠真心实意地道歉。
他是真没想过,这一关卡能让柴胡的心乱了,导致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强救他们几个。
应该说,他误判了藏在柴胡体内的东西。
尽管仇不眠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东西,可他看得出,柴胡正因为如此,被把控得死死的。
很快,她会彻底没了自我,就像他一样,一度迷失,忘记来时路。
“不怪你,我也有我的考量。”
柴胡拒绝了仇不眠的致歉。
没有一个人想看到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场面的。
“我能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吗?”裴慕栀听着柴胡与仇不眠彼此之间的哑迷,插嘴问道。
他神情复杂,“我想知道,你是何时被偷换成了现实的人,又是何时死了?”
仇不眠一愣,随后笑了一下。
“你误会了,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人。”
完完全全的人。
只是这个人,有点特别。
他坦然一笑,席地而坐。
与柴胡和裴慕栀的距离有些近,也有些远。
“你跟胡文思查过我,可是查不出我的背景。”仇不眠目光有些揶揄。
似乎在调侃裴家与胡家两个世家的势力不过如此。
虽然仇不眠本意并非如此。
裴慕栀目光沉沉,看着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汉子。
仇不眠耸耸肩,“你们查不出,是对的。”
“毕竟,我的所有过往,已经被烈火焚烧殆尽。”
他的眼神似追忆,似怀念。
“认识我的他们,全死在了北境。”
“死在了所谓的战神世家里头。”
裴慕栀怔住,“你是苟家的人?”
仇不眠笑了笑,有些开心。
“我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我本以为已经遭到你们世家和皇帝的毒手,彻底抹去这个名字,将这么一段历史掩埋。”
裴慕栀斩钉截铁:“世家与陛下没有动手,是北境出了内贼。”
“事实当真如此吗?”
仇不眠嘴角蓄着笑,从裴慕栀的角度看是嘲讽,从柴胡的方向看,有几分迷茫。
他叹了一声,“不管事实如何,过去终究是过去。”
“而我,只是一具早就死了的行尸走肉。”
那一年,他被奸人所害,囚于蛮族之手,遭蛮族人玩弄。
蛮族人给他用了秘药,消除了他的记忆,将他整个人炼制成了蛊尸。
他应该是有记忆的,尽管只有几个画面。
他平安地回到了北境,微微残留的记忆叫他看到了过往的主子,是他敬仰一生的将军。
主子身边有个“流氓”,跟柴胡一样,能躺着绝不坐着。
不过柴胡比她规矩多了,基本上会规规矩矩坐着。
所以她给仇不眠的感觉,只是似曾故人,却并非故人。
拥有的记忆零碎短暂。
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来了不少人看他。
接着就把他封进了石棺之中。
他对外界没有感知,无需食物如厕,昏昏噩噩的。
黑暗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
再后来,有人打破了石棺,打破了石棺外面的房间。
他便出来了。
出来后,他依然找不回自我,迷茫中杀了一些人。
然后有个老头子,叫住了他。
用他许久不用,遗弃多年的真名。
他好像醒了,又好像没有。
看过废墟留存的书信,成为仇不眠的他一言不发烧光了所有的痕迹。
最后,他与那老头子做了笔交易,帮他看顾家中不成器的子孙。
他遗忘了前身,很多时候性格会随着身边人变化而变化。直到如今,影响着他,成就着他性格的是胡喻。
答应胡家老祖宗后,他便待在胡家看着小胡喻出生,长大,死去。
裴慕栀善用人,把仇不眠拉进高塔,除了防备上一关卡的妖怪入侵,更是希望仇不眠能当个高塔的免费打手。
要拉拢仇不眠这种人,金银财宝他不需要,唯有给点胡喻的消息,算是报酬了。
尽管胡喻走了之后,仇不眠没了看孩子的包袱,过得很轻松自在。
但听到胡喻遭人杀害的消息时,那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还是会抽痛一下。
陪同胡喻进废镇,仇不眠就没想过要出来。
当他知晓瘟疫这种病,以及伴随瘟疫而来的各种消息,他便知晓进了废镇之后,他再也不会有出来的机会。
至少能送胡喻出去,也算是还了胡家老祖宗的一份恩情。
可惜这份恩,却惨死在他们自己家的族人之手。
所以某种程度上,仇不眠与柴胡算得上是同类人。
两人皆是一心想死,又因为某些因素,死不成,活得艰难。
不过仇不眠比柴胡命好一些。
听到这一关卡的通关任务,不管是仇不眠本身,抑或是很久以前猜到仇不眠身份的柴胡,皆心知肚明。
这一关,大有可能是冲仇不眠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