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是被雄虫的哭嚎声惊醒的，他睡了整整一夜一天，昏暗的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壁灯，灯下摊着本沉思录，但拉开的座椅上却空无一虫。

他发觉自己对艾德里安的气息变得极为敏锐，他闻着空气中残余的威士忌酒香，随手取了搁在椅背上的风衣裹在身上，推开房门走进廊道。

艾德里安就站在廊道的尽头，抱着双臂，独倚栏杆，目光淡漠地俯视着一楼的客厅，听见菲尼克斯开门的动静，他朝他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眼，然后继续望向哭嚎声传来的地方。

菲尼克斯有些踌躇地挨近艾德里安，仍在隐隐作痛的腺体让他很想投入雄虫的怀抱，但显然雄虫的双臂并不对他张开，他只能停在楼梯口，距离雄虫一步之遥，也随之垂落目光。

他看到卢卡斯被自己的雌父扇了对称的两巴掌，艾德里安的雌父塞缪尔坐在沙发正中，同艾德里安一样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场闹剧。

然后卢卡斯的雌父向塞缪尔弯腰道歉，两只雌虫交谈了几句，卢卡斯的雌父最终承诺，将向戈尔登地区普及教育的慈善项目持续注资不少于十年，塞缪尔将手中的雪茄碾灭，松口不再追究此事。

等卢卡斯与他的雌父离开后，艾德里安转回身，眼眸往菲尼克斯的后颈轻轻一落。

“还疼吗？”他低声问。

菲尼克斯怔了一瞬，摇头。

他们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艾德里安再次开口：“那我看看。”

艾德里安走近菲尼克斯一步，伸手轻柔地撩开了他的长发置于耳后，露出白皙的后颈，倾身察看腺体上已经消失的齿痕。

那一刻菲尼克斯注视着艾德里安近在咫尺的眼睫，与眼睫轻覆的深邃眼眸，然后猝不及防地与艾德里安对视。

廊道的暖光将雄虫清俊的面容染得半明半灭，菲尼克斯不由忆起那面浓墨重彩的浮世绘，他的左手指尖曾那般用力地摩挲在斑驳的墙面上，留下嶙峋的血迹，似个破碎的吻痕。

“菲尼克斯，你醒了！”

塞缪尔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少年雄虫与雌虫间的眼神勾连，艾德里安匆匆松手，任由沁凉的发丝从温暖的掌心坠落，他退离了菲尼克斯一步，向塞缪尔颔首致礼。

“雌父，腺体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是吗？”塞缪尔微笑，上前揽住菲尼克斯的肩膀，将他带回卧房，“但我看菲尼克斯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需要多加休息。”

替菲尼克斯盖好被子后，塞缪尔让查理将温好的白粥与点心端到卧房，亲自为菲尼克斯布置好。

艾德里安站在菲尼克斯的床边，手上挽着他留下的那件风衣，克制自己想低头嗅闻衣领上残存的玫瑰香味的欲望。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在菲尼克斯用完餐后，塞缪尔起身，亲昵地抚摸了一下他的手，“晚安，菲尼克斯，祝你做个好梦。”

艾德里安跟随在雌父的身后出了门，便听塞缪尔冷声道：“你随我到书房。”

塞缪尔快步迈进书房，不等艾德里安踏进一步，他就抓起桌角上的厚重文件砸了过去，“砰”得一声巨响，文件散落在艾德里安的跟前，封面上是一行醒目的红色黑体字，标明“戈尔登地区发展规划案”。

“你太让我失望了，艾德里安！”

塞缪尔指了下艾德里安，满腔的怒火在他的嘴边亟待发泄，他不由来回地踱着步，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甚至不知道是该庆幸将你教的太好了，让你比你的雄父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是该懊悔将你教的太过精明……”

塞缪尔收住口，他长叹口气，看自己的雄子一言不发地弯下腰，将四散的纸页收整齐全，重新归置在书桌上。

“您高看我了，雌父，”艾德里安不急不慢地道，“我没有想到卢卡斯与艾伦被我警告过后，还胆敢勾结给菲尼克斯……”

“到底是警告还是刺激，是没想到还是顺势教训，只有你自己清楚。”

塞缪尔打断了艾德里安的话，他重又点燃一只雪茄，借由烟草的灼烧气味平静口吻，他吐出一口烟圈，沉默许久后，注视着艾德里安一字一句地开口。

“艾德里安，你该明白，永远不要将你的雌君置于明知危险的境地。”塞缪尔顿了顿，最终补充一句，“你也许不会爱他，但他永远是你最忠实的盟友。”

艾德里安与塞缪尔对视片刻，说：“但您也说过，只有利益才是最忠实的盟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从这一点来看，你和你的雄父真不愧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塞缪尔冷嘲热讽地勾起唇角嗤笑一声，然后深吸口烟，哑声道：“但是这世上总有比利益更求之不得的东西，比如真心。”

艾德里安看着塞缪尔被烟雾朦胧的俊美面容，低头应道：“我记住了，雌父。”

菲尼克斯对书房里发生的冲突一无所知，他在第二天就神清气爽地回到学校，得知卢卡斯与艾伦几只雌虫被停课一周的好消息。

他开始笨拙地向艾德里安示好，每个清晨都五点不到就起床，在厨房向厨师长请教如何制作巧克力布朗尼。

功夫不负苦心虫，五天后第一个得到厨师长认可的蛋糕大告成功，菲尼克斯兴高采烈地将蛋糕装进洁白的纸盒，扎上精美的蝴蝶结，然后在中午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艾德里安的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