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眸子渐渐眯成了一条缝,想要将城门口,那骑在马上的女人看清楚一点。
张栩看他神情不对,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是个身着藏蓝披风的人,大概……是个姑娘吧?
张栩看不清脸,从身形也难以判断是谁。但从白佑霖惊慌的目光中,他生出了揣测,难道是她?
张栩不确定地问白佑霖,“哥,谁啊?”
白佑霖眉毛越拧越紧,身下的马儿像是感受到他的焦躁,被勒着在原地打转,那女子的身形,那马的身形……
他道:“也不是谁……大白天见鬼了!”
张栩听完这话,心道完了,他一定是在掩饰,男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回来了!
她回来干嘛?
张栩死活想不明白,身份分明暴露无疑,她怎么敢回来呢?不知道他哥放走她是顶着多大的压力?
他在答应白佑霖放了这前朝余孽时,心里就很不安,等回到梁京被萧臻简追问起来,要白佑霖如何解释!
直至今日,张栩也会为此事惴惴不安。
现在人家自个儿回来了,张栩觉着,保她一次就是一次,他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向来是个遵守诺言的人,绝不会拖拖拉拉……
于是,张栩选择拆穿白佑霖,“哥,那姑娘,好像是元楹楣。”
“元什么楹楣啊元楹楣!这么远,你看得清楚?”白佑霖声音急切。
好嘛,人家死不承认,张栩心里头翻个白眼。
白佑霖否认了,却不走,勒着马在面前转来转去,地皮上的枯草都被马蹄踏秃噜皮了,一遍又一遍的望去,或是不敢相信,亦或是不知所措。
张栩在心头琢磨,上次动这个女人就跟白佑霖大吵一架,自那以后他学乖了。可若是白佑霖出征后,这女人混进城来,他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十分棘手。
这事就让白佑霖自己选吧。
张栩撺掇他,“哥,你瞧那女子一个人立在那儿,鬼气森森,该不会就是鬼吧?”
白佑霖很是无语地瞥他一眼,在冲过去问个明白,与头也不回出征之间,他被卡住了。
张栩走到一旁,从一旁守卫的士兵手里拿来弓箭,递给了白佑霖,“哥,给她一箭,哪里来的鬼都不能耽误我们出征!”
白佑霖:“……”
也是,哪里来的优柔寡断的毛病,简直丢脸至极,早就说过再见时必杀她,他给了她机会,但她偏偏回来了!
自己送上门怪不得他。
白佑霖心一横,接过弓箭,朝那女子的方位,拉了满弓,瞄准。
张栩凝神屏息。
元楹楣亦然,其实她可以等白佑霖出征以后再露面,她有程芸可以说情,张栩糊弄糊弄就行了。趁着这段时间,她在帛蓝城建立信誉,安插人手,等他回来时,保她的人就多了。
可人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毛病,她就是想知道,白佑霖会不会杀她。
以及,她也怕,怕他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以后就见不着了。毕竟……她当初也没想到,太子出征后,会葬送于沙漠,曲弥欣会同她分道扬镳。
世事总是无常。
嗯,正如此刻,她因赌气与牵挂而来,却被他用箭头对准。
元楹楣握紧了缰绳,心跳纷乱,她能听见胸腔里的鸣叫,好似在骂她蠢不可及,等他出征后回来,不就一切都稳当了么?为何要赌他是否有情?
正想着,淬着银光的箭矢破风而来,激起了风浪,径直朝她正面射过来。
那一刻,天地万籁俱寂,仅有白佑霖的声音,他说,“陈七,我只能保你一次。”
“你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绝不手软!”
元楹楣本能闭上了眼,攥着缰绳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些微疼痛她浑然不觉,一切都是麻木的。
嗡的一声,箭矢划过耳旁的风,将耳边碎发卷得飞扬,面颊上所有的皮肤都为之战栗,酥麻之感在顷刻间遍布全身,她浑身一激灵。
但没死。
箭矢稳稳落在了身后。
元楹楣猛地睁开眼,朝那高大的身躯望去,目光发红,发狠,倔强,疯狂。
胭脂虎虽被箭矢的破风声干扰,却没有被惊吓到,只在原地换换蹄子,风轻云淡。
胭脂虎都不怕,那她也不怕。她不服气,不服输,还是要赌。
箭矢脱手后,白佑霖和张栩都目光紧随,直到箭矢落在了地上,也不知是谁松了一口气。
张栩心绪复杂啊,复杂到他发笑,“哥,你这箭法……又没多远不是?”
白佑霖拿手在嘴边哈了口气,“呵呵,太冷了,手抖。”
张栩又递上一支箭,“哥,干脆点吧!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