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不好推辞，说只保她一次是他自己说出口的，现在反悔像个什么样子，他接过箭，十分迅速又朝元楹楣射了过去。

这一箭更精准，直接擦到了元楹楣的兜帽，元楹楣本能一躲，身下马儿也惊了，猝不及防间她从背上摔下来，狠狠摔到了屁股，震得脑袋晕晕，手也撑在地上擦破了皮。

这一箭或许真带上了杀意，元楹楣只觉是自己赌输了，赌气的心思在顷刻间消散，心里空茫茫一片，找不着一棵树，望不见一朵花，孤零零站着，抓不到任何东西。

心里苦涩不已，只能不断强调，她要复国，她必须复国。梁国不可能容不下她，他也容不下，虞国至少能让她像个人一样活着，能给她一个身份，去追寻那些未竟之业。

白佑霖看到她摔了后，驭马朝前好几步，被张栩喝停了，“哥，算了！”

张栩心累，信了他的鬼话，什么只保一次，分明是骗自己一次。他也不奢望什么了，打胜仗比什么都要紧。

张栩道：“哥，走吧！我帮你看着。”

白佑霖真没想到自己那么没出息，竟然两箭都射不中，实在是太没面子了，就这般犹犹豫豫坏了大事，以后怎么敢回去见大哥二哥啊，怎么对得起一起打天下的弟兄。

他忽然愤怒不已，朝张栩喊，“再拿支箭来！”

张栩犹豫一瞬，又给他递上了一支箭，白佑霖这一箭也十分果决，十分迅速，让张栩都狠狠吊了一口气。

元楹楣刚摔着，立马又是一箭，她躲无可躲，攥紧了地上的枯草，眼睁睁看着箭矢朝自己而来，吓得她紧闭双眼。

蓦地听见铛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嗡鸣，元楹楣猛地睁开眼，程芸手握短剑，立在元楹楣身前，径直瞪向白佑霖。

元楹楣坐在地上，觉着程芸此刻十分高大，比白佑霖还要高大，在她身影的笼罩下，让人觉得安心不已，她长吐一口浊气，“程芸……”

程芸转过头来，与她对上了眼神，哎……

中秋那日后，她再没见过陈七，可她无论怎么追问白佑霖，他都紧绷着脸不肯说一句缘由，但底下人的猜测她知道，还不就是因为公主的身份咯……

程芸也犹豫过，一会儿说她是，一会儿说她不是，闹得人头大，所以前两箭她视若无睹，直到见她摔在地上，程芸还是没忍住，毕竟谁家公主会给她绣衣裳啊！

程芸弯下腰将人扶起来了，轻声问她，“你究竟是不是公主？”

元楹楣一震，“不是。”

“不是就去跟他说清楚！受不了你们猜来猜去，射来射去。”

程芸这些天堆积的情绪也在见到她时喷薄而出，拽着元楹楣就朝白佑霖的方向去。

白佑霖已经想跑了，她越走得近，心跳越厉害，只想大呼不要过来，不然他怎么解释这三箭！

偏生在张栩焦灼目光下，他动弹不了，不能临阵脱逃啊，于是就像被钉死在那处，一动不动，宛如泥塑。

直到程芸拽着元楹楣立在马下，他死死盯着远方的天，绝不看她一眼。

没看见就不算！

程芸不开心，直截了当问出了口，“说清楚啊！拿箭指着人很好玩？一不小心就要夺人性命的事情，倒不如用嘴说！都给我说清楚了！”

元楹楣抬眸看他，只能瞧见他半束的卷发，和半边侧脸，咬紧的腮帮子，并看不见眼神。

白佑霖不答话。

说死也不开口，弄得几人面面相觑，张栩忍不住替他开了口，“你为什么要回来？”

元楹楣冷冷的微笑着，笑得那般恬静，温婉，悲伤，虚假，“我想了很久，我又不是元楹楣，我为什么要逃呢？”

程芸：“对啊！你不能因为怀疑她就赶她走！”

程芸说话深得元楹楣的心，她心踏实一大半，“你作为一个男人，该做的是证明我不是元楹楣。”

白佑霖还是没转过头来，一动不动，只是在没人注意的耳后，青筋暴起，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她怎么能冠冕堂皇说她不是啊！还证明，证明他是个傻子吗？

张栩真翻了个白眼，又替白佑霖道，“管你是不是元楹楣，他让你走你就走，废话那么多！”

元楹楣连忙道，“可是我想送你出征！”

“战场九死一生，我也担心你！放不下才来找你，你却先给了我三箭！就那么恨我？”

白佑霖耳后的青筋越发明显，甚至整个耳郭都红了，气的，也是急的。

到底是假话，还是真话，他分不清。只是歉疚先怀疑一步，让他深感罪恶。

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回头，或是给她宽恕，只朝另一个方向调转了马头，背过脸对张栩道，“张栩，程芸，城丢了死罪论处！要学会分辨是非，别听信谗言！”

二人应一声，“是！”

张栩却在心头骂，听信谗言，是非不分的也不知是谁！

但是，他认，他认下白佑霖做的一切决定，谁让他是哥哥呢。

白佑霖始终没跟自己说一句话，也没看自己一眼，元楹楣难以自控地热了眼眶，也难以自控地牵住了他的缰绳。

白佑霖察觉到缰绳被拽住，满腔情绪本就要炸了，这会更是不耐地吼，“干嘛！”

他没对自己这样说过话，元楹楣心里一酸。

却是咽下苦涩，柔了声音，“白佑霖，不要死。”

“也不要输给骜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