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有点怪，张栩不知怎么答，两息后，白佑霖又道，“不等了！走！”

说话间，他人已经骑上了马走在前头。

走了好，分明是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互不相欠最好，什么汤汤水水的爱，如果世间一切都能被爱消弭，那怎么还会有自责与愧疚。

更何况，他若真将人带了回去，珺璟怎么办？她利用珺璟怎么办？这样的局面，再相爱的人也会成愁，他对爱哪里还有一丁点期盼。

张栩都看愣了，一边追一边问，“哥，不是陛下的命令吗？这怎么交代？”

白佑霖骑在高头大马上，高昂着头，显得极其冷漠，“她自己不来，关我什么事！让她自己承担去。”

多毋庸置疑的语气，张栩不再追问，管他呢，只要白佑霖不像个冤大头一样的死去，哪怕归隐田园也是极好的。

元楹楣找来大夫照顾了周知燕一整夜，看到那背上狰狞的伤口，她心会跟着颤动，萧臻简好歹毒的人，她现在想立刻起兵复国！

周知燕换药时听见有人来请示公主是否现在启程，这会儿大夫出去了，他总算可以问出口，“公主，你今日有事要忙便不用管我……公主要去哪里？”

元楹楣从思绪中回神，“岚县。”

周知燕知道这二字已经成为了她的心病，自觉乖巧地道，“那公主快些去吧，去看一看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不用管我……”

元楹楣又有小性子了，“萧臻简让我和白佑霖一起去，难道他真的放弃白佑霖了？还是觉着白佑霖不会为我所用？如果萧臻简真的那么狠心，那白佑霖便成了弃子，我们会被一起绞杀的。”

她很焦躁，在屋里来回踱步，昨日的招安让人很不安，岚县更是让人不安。

周知燕见她这模样，想起了玄鸮司的一些密令，在他受罚前看得清晰，“公主，前天夜里张栩和几个武将在酒楼喝酒，几个人都是白佑霖的乡里，做土匪的时候便一路帮扶，如今白佑霖被撤职，这群人很不安，说着就因为他们没读过书不认字，萧臻简便让纪南风的人接替西北的军队，实在是瞧不起人。”

元楹楣听了这话忽然便冷静下来，“哦！对啊！我在急什么呢！刚打了胜仗就撤人职务，也就只有白佑霖这样的傻子才会同意，呵，八成还是自己主动上交的。不过嘛，管他是谁主动的，萧臻简这事儿是做不到让人服气，就是把柄！”

并非没有转机，白佑霖威望还在，萧臻简给的也不公平，这支势力还能用！

抓住锚点，她又有了信心，从长计议便从长计议，不走出去看看，便找不到契机。

元楹楣朝周知燕扬眉一笑，“干得漂亮！要什么赏赐？我都给你！”

周知燕舒一口气，嘟囔道，“公主以前答应过我一件事，这就忘了。”

这话让元楹楣起了兴趣，使劲儿地回忆，“我答应过你什么事……等等啊……让我想想……”

蓦地，她想起来了，“你要想养一只狗是不是？”

她居然记得，周知燕难以描述此刻的震撼。

八岁时，他第一次被曲弥欣送给她，公主便问他喜欢什么，他说喜欢狗。

侍卫嘛，与主子同吃同住，寸步不离，怎么能养自己的狗，吵到主子可不行。有一回元楹楣和曲弥欣真的送了一只狗给他，可是那狗养了两个月口吐白沫死了，气得他好几日无精打采，还是公主发现了这事儿，说有朝一日再给他找一只狗。

后来便是无尽混乱，曲弥欣他也不再敢提，本以为认识的人再也见不着，可忽然之间发现有人记得他的喜好，周知燕蓦地哭出声来，趴在枕头里不想让元楹楣看见。

他越哭，元楹楣越好笑。

事到如今，国破家亡改朝换代，竟还有人同她求一条心爱的小宠，实在是恍如隔世的温柔。

她道，“休息个几日你同我一起上路吧，我们去追白佑霖。”

周知燕依旧捂在被子里吚吚呜呜，“嗯……公主去哪儿我去哪儿！”

“跟我走会很苦哦。”元楹楣笑得恬淡，说是警告，也是邀请。

“我怕过苦吗？我再也没有家人，公主就是我唯一的家人……我除了要一条狗，我什么都不要！”

“一会儿公主是唯一，一会儿只要一条狗，我还比不过狗？”

公主以前也这样，尽挑他的刺，显得他说话多笨似的。

……

在白佑霖出发后的第六日，元楹楣也从梁京启程，尽管到处都是眼睛，却再也没人拦着她。

身份解脱，战争却并未结束，岚县是萧臻简拿来给虞朝判罪的罪证，罪证若坐实，虞国便再无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