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燕伤勉强好了些,元楹楣便带他上路了。
路上,周知燕偶尔会重复地问元楹楣,“公主真的能对五公子释怀?”
五公子指的是曲弥欣,在曲家行五,周知燕以前也是他的人,所以总是放不下。
元楹楣并不气恼,每一次都认真去想,自己到底什么感受,“起初是怪他的,可是有一天突然就不伤心了,还不如跟骜丹斗好玩。”
“后来嘛……遇见了白佑霖。”
“白佑霖更好玩?”
元楹楣闻言,稍稍一想,而后骑在马上挑眉笑了,眸光竟有几分俏,“嗯,可他这回真伤了心……”
蓦地,眼神又变得失落,“他好像永远不会背叛萧臻简,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真是愚不可及……”
周知燕对白佑霖印象不好,总觉得杀气太重,可是他的判断,西北诸将待遇不公,迟早要生二心,找白佑霖这个最冤的人出头,最名正言顺,只是周知燕担心,“公主,他要真是永远忠于萧臻简,那我们怎么办?”
元楹楣扯着嘴角笑了,“还能怎么办,算我输。”
若无家国立场之争,元楹楣也想成全他,可惜命该如此,若是相遇时还未亡国,他多半也会对一个身为公主的女子恨之入骨,总之他们不该有瓜葛。
想到这里,心不禁一沉,柔肠百转她有,但一切在生存面前显得多么无力。
追了好几日,元楹楣追上了朝廷派去给白佑霖迁坟的队伍,队伍正在扎营休息,铁锅里炖煮着萝卜羊肉咕咚咕咚滚开了,香气四溢,馋得元楹楣和周知燕这两吃干粮的,肚子咕噜噜叫唤。
两人一头便扎到锅边,对着煮肉的伙夫万分有礼,“小兄弟,羊肉可够分我二人一碗?”
伙夫一抬头,多和善漂亮的姑娘啊,顿时傻了眼,也不知道啊,肉是定量的,也不能说不够吃,但是若有剩,定是按职位从高到低地分,他也不敢擅自做决定,只能讪讪道,“姑姑娘,我做不了主……”
“啊,白佑霖没说给我们二人准备饭食?”元楹楣一副惊讶的样子,而后往身旁的凳子一坐,“你去问问他,什么意思?”
伙夫大惊失色,只听她敢直呼白佑霖大名,就知道她身份不一般了,再说他哪敢去质问白佑霖,连忙低头哈腰道歉,“我错了啊姑娘,能分,能分,两碗肯定能分出来!”
元楹楣身子往后一靠,“那你先给我们来两碗,就要最细嫩的羊肋排,再给他来块羊脊骨。那劳驾小兄弟快些,我们一路追来太饿了。”
“啊……”伙夫大惊,却只敢嘟囔“羊肋排是给侯爷吃的……”
“小兄弟,可不能以己度人哟,侯爷不是那小气的人,要让他听了这话,小心给你穿小鞋。”
这话都说了,对方一点也不敢反驳,元楹楣转过身对周知燕道,“羊脊骨的肉风味最好,吃了伤好的快。”
周知燕就知道,跟着公主可饿不着,也不会被亏待,根本不可能有怨言,“脊骨给公主吃,我爱吃萝卜。”
大家都还没开饭呢,元楹楣和周知燕就支上了小桌子,吃的可开心,实在是路上饿的没法,不然两人至少得顾点体面。
白佑霖和张栩摘果子回来时,看到桌子上两人大快朵颐,一时面面相觑,眼前一黑,什么玩意儿?
白佑霖没想到啊,她还是追上来了,阴魂不散,仿佛两人之间有奇妙的渊源,非得绑死了才行,那他要咋整!
不管了,先赶走再说,冲上去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元楹楣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非跟着我做什么,你都自由了,放过我不行吗?”
他的语速很快,仿若很早以前便想好的话,在今日终于吐出来了。
元楹楣抬眸望着他急躁的眼,她也有准备好的托词,却忽然说不出话了。
本就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压根拿不准白佑霖是否还能与她重归于好,这会儿他急赤白脸,说话这么难听,怎么会一点都不委屈呢,她本想装得从容淡定,插科打诨一样的回答,奈何生气的劲儿上来,又低下头自顾自吃上了羊肉汤。
周知燕本能便砸了筷子,站起身捞起袖子就要与白佑霖对峙,“白佑霖你什么意思啊?公主……她是你能这样对待的人吗?若不是萧……陛下让她同你一道去岚县,她会跟来吗?你不等她便罢,如今好不容易赶上来,你竟口出恶言,算不算男人?”
白佑霖登时一怔,竟然一时语塞,“我……我那日没等她吗?分明是她自己说不来的!”
一下找到了着力点,白佑霖便展现出了乡野莽夫那架势,“哦!我晓得了,就是为了你的伤,她违抗圣旨,你怎么好意思骂我!吃老子的羊肉喝老子的汤,还吃的是羊肋排!你充其量也不过一个背叛朝廷,被玄鸮卫除名的人,我没一刀砍了你都算便宜你!”
若不是此人,元楹楣也不可能将他耍成这个样子,再也不配站在大哥二哥身边的感受实在不好受,他并非一个没有俗世愿望的人,但现在他再也没脸要名要利要兵权,整个人是灰溜溜的,白佑霖多少有些迁怒。
周知燕一听更不服气了,“那你来杀了我啊?看是谁杀了谁!”
男人说话就是爱挑衅,气头上的白佑霖也吃激将法,当即便朝周知燕出了拳头,却被元楹楣无力的手臂一撑便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