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楹楣隔在二人中间，或是委屈或是生气，眼尾些微的泛红让她少了许多攻击性，此时只有一丝倦怠。打架的动作虽然停止，但她抵住白佑霖腹间的手没有离开，她继续往前，仰着头用眸光将白佑霖逼得节节败退。

元楹楣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地道，“不准欺负周知燕。”

这几个字说得非常清晰，白佑霖更是气怒，扯着嘴角笑得讥讽，“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元楹楣瞧见了他满不在乎的表情，原本该愤怒，但疲倦占了上风，她忽然道，“你我的事情在你我之间了，你不能迁怒旁人，不然我会瞧不起你。”

白佑霖闻言，眉头一紧，瞥了周知燕一眼，而后长吐一口浊气，摊着手，仍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事情未了？”

“僻静无人处谈。”

二人来到一棵酸果子树下，白佑霖始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伸手摘了树上的酸果子往远处扔，摘个不停，也扔个不停，“说吧。”

元楹楣望向远方的蜿蜒小河，多日来的情绪忽然迫切想要一个出口，“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这话给白佑霖整不会了，撒泼也好吵架也好，道歉算怎么个事儿，难道还要他原谅不成？

他没有应，只是跳起来拽住好大一只酸果子的枝丫，折断的树枝，扔了颗果子进嘴里，咀嚼间汁水四溢，酸得倒牙，以至于他转过身去时面目狰狞。

没有听见他的回应，元楹楣倍感无力，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即使我以后不造反，你也不能容我？”

这话让人头大，白佑霖蹲在了树下，胳膊撑着头，脸偏向元楹楣看不见的方向，眉头拧得死紧，这个问题将人难倒了，他想了好一阵，想到额角渗出细汗，仍是得不到答案。

但这次元楹楣很有耐心，并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平静的望着山水间的风光。

白佑霖没忍住先开口，“其实你已经自由了，做个昭仁公主不好吗，虞臣不死绝，你就能活下去，就算他们全都被清算，我会让大哥保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那你为什么要让纪南风保我？”元楹楣似抓漏洞一般，迅速问出这句话。

白佑霖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了，既无关系为什么又要保她，还让人家当着面给揪出来问，脸皮臊光了，窘迫地答，“哎，其实我这个人挺爱面子的，跟……小姑娘吹出去的牛，若是不能实现，我就觉得颜面受损。乡下人就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反正也不是因为什么汤汤水水的爱……”

元楹楣也坐在了他身旁的枯叶堆中，垂眸想了好久，他说的在理，男人在女子面前总爱逞强撑面子，一时也分不清什么是爱，遇到难事便退缩了，这是人之常情。

那就说明以前跟他经历过的种种，不过只是一段经历而已，或许美好过，但结束了。

元楹楣眉头蹙得很轻很轻，睫毛慢慢地眨，眸中笑意几分不屑几分讥诮，“真的么……”

真的么？

白佑霖听到这几个字，饶是他这粗糙的男人，也能品出一丝的不舍。

但……不舍若是假的呢？她又是什么目的呢？

心里头一团乱麻，滴了雨露的蛛网那般，有东西坠着颤动，纠缠不已，白佑霖有点想哭天喊地，可那太没面子了……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终于又想到了拒绝的话，“你看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利用的了，没有兵权，没有二哥的信任，大哥虽然信我但他只会站在大义一边，最多只有个侯爵身份，每年年俸也不高，一个久病缠身的姐姐，一个傻妹妹，还有一个儿子，跟我又讨得到什么好呢？”

“甚至……有很多人恨我呢，巴不得把我大卸八块，拿去祭拜祖宗，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陈七。”他轻唤，而后长长的一声叹息，“不对，元楹楣，昭仁公主，十九公主，我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你，我再也不要那样痛苦，我也是要脸的人。”

说完这话，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灰，“你不要跟着我。”

二哥的话蓦地回想在耳边，什么稳住她，卸磨杀驴，难产而亡，这些词太难听了，他既不想欺骗，也不想利用，只想离她远一些，这样说不定对双方都好。

不行啊，元楹楣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以前嫁给曲弥欣时，她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单纯为了利用他，利用曲家在文坛的声誉，才选择成亲，她怀疑过自己的凉薄，又真心为同曲弥欣在一起的每时每刻而欢喜，她想那不是不爱，只是爱里总有一点算计。

可就因为多了这一点算计，她觉得自己的爱便不纯粹了，很多时候，她就是说不出口。但又很奇怪，对一个很讨厌的人，她又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欺骗。

她纠结着，犹豫着，剖析自己怪模怪样的心思，察觉到他抬脚要走，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掌。

白佑霖手臂忽然一沉，回眸时，她仰着脑袋，一双胆怯的眼水灵灵地盯着自己，或者说，那是羞怯。

莫名让人一哽，白佑霖一时竟走动不了，呼吸被扰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