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霖被抓着的手犹豫得很,想了许多种甩开她的姿势,可看她细胳膊细腿,若是力气使得太大,将她的细胳膊甩脱臼了实在是太欺负人,怎么甩都觉得不顺手。
只能嘴上朝人龇牙,“啊!你怎么回回这样!真以为每次做这哭哭啼啼的样子我就会被你迷死?”
元楹楣也急了,胜负欲一上来,两只手坠着他手腕,死活不松手,着急道,“我不走!谁说我来就是为了利用你!你做不做大将军我都不管!”
“那你图我什么?”
“就图你这个人!”
“啊?”白佑霖觉着自己一定是听错了,面目狰狞又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她,没看出什么情意绵绵,满是下一刻就要撒泼打滚的架势。
但他找不到话说了,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良久,唉声叹气地蹲下了,万分认真地对她道,“老子从不知道公主还能这样浑!”
“我不是公主,我是陈萋,哪里来的破公主!”
这两声吼得白佑霖傻掉,总会在猝不及防间为她生动的眉眼所迷惑,生气又委屈能演成这样吗?那粘着人的劲儿是撒娇吗?眼泪珠子是真心的吗?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元楹楣揪住了他的衣襟,“白佑霖,我问你,你不说救我,也不护着我,要是我不聪明一点,再不自救,现在是不是早死在萧臻简手里了?”
“难产而亡也没什么不好……”萧臻简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很刺耳。
白佑霖忽然想通一个道理,以前萧臻简说让平西王世子死,因为他可恶,要拿全军去抵造反的罪,他觉得理所应当。说要杀了皇帝,他觉着杀了皇帝能解百姓之苦,也理所应当。
现在表面上虽然封了元楹楣昭仁公主,可最后一定是会杀她的,中间充其量也只是稳住她,他却再也无法将这句话当做理所当然,甚至每每想起都毛骨悚然。
是他对太平盛世的执念不够深切,还是他懦弱到会为男人的欲望而低头?
白佑霖本想反驳她的话,因为在她在凉州调兵之前,他想过要救她,给她正经的名分,让她好好活着,但实际情况是,二哥会想方设法杀掉她,也就是说他设想的保护不存在。
倒是人家自己挣了个前途,嗯……不过那踏脚石正好是他。
所以白佑霖现在什么都回答不了,只是感受到她半真半假的情,凌乱的呼吸,以及……非得将她利用到死的毅然决然。
哈哈哈哈。
白佑霖的心,一半灼烧,一半冷凉,他也不清楚站在哪边了,原来他们为了皇权,都能毫不留情地践踏他。
他扬唇一笑,“好啊,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元楹楣闻言,眸子忽然睁大,有一瞬的欣喜。
可他站起身,整理护臂,下一句却说,“我不瞒着你,二哥说迟早杀了你,这是任务。我当然不可能为了你背叛二哥,所以你若露出马脚,或是二哥有令,我会立马动手。”
元楹楣眸光里的欣喜又顷刻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理智与几分认真,萧臻简完全没有不杀她的理由,这事情是黄口小儿都能想到的结局,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她完全知道这一点。可是从白佑霖嘴里这么直白的说出这话,倒值得让人琢磨他此刻的心情,像极了微妙倾斜的秤杆子。
白佑霖转过身去,“当然,还有一种情况,我也绝不会留情。”
元楹楣乖乖应声,“嗯,你说呀。”
“你要是敢动我家人一根头发丝,我都饶不了你!我绝对比恶鬼还要恶!”
“我才没那么恶毒。”元楹楣本能地答,答完又想起那日抱那胖胖皇子时,心里止不住涌出的邪恶。
白佑霖转过身瞥她一眼,她屈膝拍着自己身上的枯叶,一点一点捻去裙摆上粘的苍耳子,那模样可讲究可认真。
他想不明白,这女人好疯啊,他说这些话还不够绝情,她怎么能听不懂呢?他都一穷二白了,她到底想利用些什么呢?
真是抡起重拳打到棉花上,无力至极。
想不通,他要回去问张栩。
说着,他便跑了,怕再要被人拉住手,又该被那哭兮兮的模样给迷惑,真没出息啊!
元楹楣正低头整理裙摆,就听见他落跑的脚步声,不禁骂出了声,“诶!白佑霖!你怎能这样!”
他在前头跑,她反正也跑不过,在后头骂了一路,回到车队时,他连肉都吃完了,整个队伍忙忙碌碌又开始赶路。
周知燕刚才跟白佑霖吵了一架,这会儿担忧地问元楹楣,“公主,他对你这般差劲,这活儿咱不干了,我们去蜀地,去那山里头招兵买马,藏个几年,从山里突袭梁京把萧臻简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