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元楹楣夜里睡得太熟,早晨醒来时已经感受到了窗外的烈日炎炎,晕乎乎地下床,竟脚下一软,差点瘫在了地上。
昨夜纠缠得很晚,事情又要做,做完又得吵了,吵了还继续,最后他全弄在外面,她是又不满意,又说不出口要,那便继续吵。
最后累得睡着了。
元楹楣今日想起来忍不住想骂,这人又好色,又对她严防死守,一点权都不愿让渡给她,以前骜丹还妥协让她一个异邦人做了使女,那在达鲁是反神谕的罪。
与之相比,白佑霖可吝啬,她现在不想理解他了。
洗漱后,周知燕已经在院里劈起了柴,见公主起床了,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去灶房将蒸在锅里的饭菜端了出来。
一份蛋羹,一份爽口小菜,一份本地特产的酱肉,还有一盅鸽子汤,都是单独给她留起来的,她饿极了,自然而然大快朵颐。
周知燕闻到那酱肉香味极其独特,像是经过特殊的腌制,好奇的有些馋嘴,做着那讨好样问元楹楣,“公主,这酱肉什么味儿啊?”
元楹楣吃得优雅闲适,此刻刚含了一口蛋羹,听到这个问题倏地抬起眼眸,“你们没吃?”
周知燕道,“我们吃的昨夜剩菜,这几个菜都是今早现做的。”
周知燕是不会做饭的人,张栩一看就对吃的不敢兴趣,这大清早要折腾这么一顿,可并非常人所能及。
元楹楣有些惊讶,她是个挑嘴的人,却也不是那么不知好歹,浅浅皱了一下鼻子,不动声色地调侃,“你尝尝,同芥子山居的招牌比如何?”
周知燕尝了一口,味道惊艳,直直点头。
元楹楣又想了想,昨日他们绝对没有买鸽子,问那周知燕,“鸽子哪里来的?”
“那人去山里头抓的。”周知燕道,“说炖到你起床刚刚好。”
“……”元楹楣觉得这一餐甚是奢靡,明明都这么无微不至亲密无间,人却像隔着天堑。
她见过很多好色的人,京里多少大官栽在美人手上,到底是讲义气呢,还是薄情,又或是她不足以让他动心。
她有胜负欲,所以有挫败感,但是她不完全依赖白佑霖的妥协,她只需要站在一棵树旁,会有鸟儿来栖息,张栩便是一只。
张栩昨日问她未来该怎么办,今日她有了答案,回头张望,没瞧见张栩,周知燕道,“他好像染了病气,早晨吃过饭又回屋里躺着了。”
“老毛病?”
周知燕道,“嗯,他说是昨日等着你们回来,一整日没进食,老毛病犯了。”
元楹楣已经开始计划如何收买人心了。
饭后,听说白佑霖去洗衣裳了,她一边欣赏这山里的风景,一边往小溪边去,白佑霖果真在埋头拿着捣衣杵捶衣裳。
她还没靠近,白佑霖就听到声音转过了头,“怎么不让那个男的跟来?待会儿又给人绑了!”
“他们还敢?”
具体绑架的缘由,白佑霖已经听张栩说过一遍,但他不清楚元楹楣问的那县令些什么,此时问道,“你不是说帮我挡了个大灾?什么大灾。”
他手里的衣裳是元楹楣昨夜换下来,元楹楣很满意,站在他背后道,语气悠然,“多少人打着你的名义贱买农人的土地,我拿到了名单。若是让萧臻简知道了,说不准就能借此缘由将你打入大牢,从此除掉你。”
白佑霖脱口而出,“他不会这么做。”
“哎。”元楹楣背着手,眺望远处池塘里落脚的白鹭,“说不准他正计划着让我因你而死,然后再拿你的命去堵虞臣的嘴,让我们做一对苦命鸳鸯,可谓一箭双雕。”
“啧啧,这人多坏呀!”
白佑霖洗衣裳的手顿住,埋着头悄悄咬紧了牙关,心里闷痛,他这些天一直都在想,忠君的界限在何处?
他以前就知道萧臻简是个很果断狠辣的人,可对外人狠辣他感受不到那样的可怕,那夜,当他说出要让一个女人难产而亡,他真真脊背发寒。
但是。
萧臻简那里,有一份他对世间的期许,所以他愿意为此牺牲,只要他能实现这份期许,恶名他可以背。
而此刻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也绝不是省油的灯,他永远不会相信她会善罢甘休。
兄弟,女人,期许,他都想要。
是他太贪心吗?是他愚蠢到分不清轻重?他也不知道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是沉迷于她身体的男人,是立誓要争一片青天的农人,两个身份好似永远不会相合。
原来这就是她说的荒芜,不知心向何处,不知路在何方,真苦啊。
靠近她就像穿越荆棘丛林,全身都被刮烂了刺伤了,疮口全染了毒,溃烂溶解,将他毒得满脸都是恶疮,面目全非到他自己都认不出。
甚至在情欲得到满足的时刻,他会想,女人何必是她,这么痛苦干嘛非在一起过?
可她好像总不明白自己是痛的,娇嗔的甜腻,嚣张的使唤,肆无忌惮的利用。
白佑霖抬眸看着元楹楣,想了那么多那么多,心里绕过了九曲十八弯,嘴角却对她轻轻扬了起来。
元楹楣不解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复杂又幽深,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看得她毛毛的,皱了皱鼻子,“为何这样看我?”
他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元楹楣扬眉,以为这是表白。
他继续说,“但有一天我死了,咱们一起死。”
元楹楣诧异得微微张嘴,半晌后才答,“不要。”
说完又觉着,为什么不骗他一下呢?说一句“好呀”又不会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