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尝过岚县的特色美食,正是午后,炎炎夏日,稍微歇息一会儿,江祈安便领着人去湖畔看学子们的辩学。
元楹楣午睡小憩时,瞪着铜铃那么大的眼睛,一刻不得眠,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她觉着浑身血液都在燃烧。
从下船那一刻便开始了。
久久不能平息。
白佑霖唤她时,见她起床的动作缓慢,忽然察觉有一丝残忍。
要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他娘说他家人如何不好,做了如何多的恶事,他多半会杀人。可他又不能否认,虞国的存在,就是恶事做尽。
关于她的事,永远都是两头堵。
白佑霖道,“你累了可以不去,我们是来玩儿的,不用那么紧张?”
是来玩儿的吗?
两人都心知肚明,分明目的明确,各怀鬼胎,仿佛能让一个岚县为二人的纠缠做了断。
元楹楣坐起身来,镜前为自己梳妆,发髻梳得简约却一丝不苟,眉毛描得更秀丽,口脂选得淡雅足够衬气质,没有展示脆弱的可能。
“只是早晨坐船有些晕罢了,你怎么小人之心?”她若无其事地笑着调侃。
白佑霖看着她回避的眼,眉头微蹙,什么也不说。
白云书院坐落在白云湖畔,白云湖畔得名于此湖清朗澄澈,只要天气好,湖里便满满倒映着天上的云朵,如梦似幻之景。正值夏日,湖畔满是野生的莲花,三两小舟泛于湖面,景色极美。
江祈安是个不说话的,极其冷漠,或者说极其怨恨。不过他的姐姐千禧倒是个能说的,一路同元楹楣介绍着岚县的风光,她介绍的故事比起那高粱生有过之而无不及,说起来都是媒氏这个行当,元楹楣深刻体会到了岚县媒氏的蛊惑力量。
要说这媒氏,按理讲是个说和亲事的行当,在芙蕖夫人的改造下,只要有关民生的常人难以理清的复杂问题,媒氏都会参与其中。
而媒氏的评判,全在街坊邻居的口中,几乎是靠信誉口碑吃饭的行当。
这注定了有一支能渗入百姓的力量,由官府统一指挥,可谓官府之口。
千禧给元楹楣介绍着白云书院,娓娓道来,“姑娘可知为何芙蕖夫人要在白云湖建书院?”
千禧很会提一些简单的问题引导她参与其中,元楹楣礼貌回应,“因为……风景秀丽?”
“嗯!是这个理儿。”千禧道,“芙蕖夫人说,读书人没有见识是做不了文章的,美景名人奇闻异事,她都要岚县的学子多瞧多看。”
元楹楣随意同她搭腔,“再美的风景日日看,是否也无味?”
“姑娘说的有理!”千禧好似被这问题难住了,却并不见窘迫,思绪之后她答,“天地湖是一成不变的,但是艳阳细雨船只白鹭每日都不同,经过的人也不同,就像今日我们来了,他们又有新的文章可以写,某年某月某人到白云书院游览,为白云书院带来了不同的风景。”
这个说法有点浪漫,元楹楣紧张的心被轻轻触了一下,“就像一块品质极好的干净画布?”
“对对对!”千禧笑得风都亲和了。
前头的江祈安依旧走的头也不回,双拳攥紧。
行至白云书院,竟不像传闻中的那般雅致,反倒是热闹至极。
树荫之中搭建了个台子,两端坐着整齐的学子,而台下,除了学子以外,还坐着挽着裤脚的渔夫?剥豆子的妇人?几个小孩嬉戏打闹,还有老人躺在一根长凳上午睡……
辩学的气质还可以这般?
正当元楹楣有疑问,一旁的千禧立马便为她解答,“这些都是附近的村民,闲来无事儿也可以来听学生辩学,只要不扰乱秩序。”
“他们听得懂?”话一出口,元楹楣察觉到了话中不妥的尖刺,手心一阵发麻,脚掌心都显得局促了。
“当然!”千禧一双眼睛睁的大极了,眉眼生动,“听得懂一两句也算听懂吧?有些太晦涩的我也听不懂,听个乐呵!”
听个乐呵……
元楹楣莫名其妙笑了,她就想起从前那些大臣中存在着奇妙的鄙视,正统官学瞧不起私塾,名师瞧不起无名之师,有时候两方论着论着,突然指着对方鼻子骂,“你师从何人?官学的门都没踏进来,论调也不成体统!和你争辩我都嫌丢人!”
这样的话真的很好笑,她从小就这样觉着,以前没敢笑出声儿,因为没人说不对,但今天,她忽然回过劲儿来了,那人就是说不过了,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笑过之后,她忽然又意识到她在笑些什么,笑偏了立场,笑的她自己像个蠢东西。
但她来不及多想,一阵欢呼声响起,元楹楣循声望去,一男一女走了来,人们高呼着,“状元!状元!马上就考状元了!”
这便是岚县今年的两个贡生,其中一个元楹楣认识,叫做任遥,顾枳的儿子顾南淮心爱的女子,她们在芥子山居一同听过曲喝过茶。
几月不见,人家便成了贡生,属实让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