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塔塔几次问起傅盛的下落无果,就预感傅盛恐怕下场不会好——因为她现在身体好了许多,而东方道士准备的食物逐渐被替换掉。
她向安娜和管家询问,将这栋宅院的人都问了一遍,这些人不肯说起傅盛的近况,既然她们不肯说,她便自己去找。
一无所获。
徐塔塔不放弃寻找,她知道傅盛可能被关押到别的地方去了,因为她多次去厨房看过,却没有在厨房帮佣里看见他的面孔。
不过或许是徐塔塔这般大张旗鼓的寻找有了效果,某天她在吃端上来的一道什么甲鱼时——从甲鱼肚子里翻出来一张纸条——
联邦国的人不吃这个奇怪的东西,而且没有切块,甲鱼长得十分具体,把负责送菜的侍者吓了一跳,把负责验菜的玛丽也吓到了。
玛丽抱怨说厨房那个家伙神秘兮兮地说什么这道菜对身体很好,才让他做的,没想到居然端上来这个…这个奇怪的东西玩意儿。
徐塔塔和甲鱼面对面,有点犯怵,不过一想到这是傅盛专门准备的饭食,想必内有乾坤,还是勇敢地拿起刀叉开吃。
安娜觉得吃甲鱼相当野蛮,几次劝说算了,厨房还炖着红酒牛肉和慢火煨了十二小时的羊肋排,吃那些正合适。
徐塔塔不管,说还挺好吃的啊,你要是害怕就不要看,背身过去。
然后她就在甲鱼背壳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园林宅邸之下居然还有一条暗道通往附近的地牢。
这也是不奇怪的,联邦国曾是旧大陆的殖民地,这儿的贵族祖先也是旧大陆的领主贵族们,挖地牢秘密处决有罪之人非常合理。
知道了地址,徐塔塔就一直在等机会,所以当赫恩陷入蜕变期的喜悦对她放松警惕之后,她就得闯入地牢去救傅盛。
…
地牢里关押着好几个不知道身份的人,有人身上也开始腐烂,十分恶臭。
徐塔塔赶走了负责看守地牢的人,也不怕他们告状,现在赫恩不在,大概是为他的蜕变做准备,一时半会回不来,她既然要把人放走,自然有说辞。
瘦骨嶙峋的傅盛躺在破烂的木床上,瞧他气息微弱的样子,情况委实算不上好。
傅盛被赫恩下令抓起来毒打关地牢,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直到徐塔塔体内的复活之卵流产才被放出来。
他拖着虚弱伤体给徐塔塔准备食物,因为赫恩是某种意义上的恶鬼,长久和阴邪之物纠缠必然会损害身体,所以他悄悄地做一些法事为她驱除,但这些小动作又招致了一顿毒打。
赫恩想研究他,折磨他。
或许是被赫恩发现了他身上有东西隔绝了梦境和自己的视线,这对恶魔来说是绝不可以容忍的。
尽管被打得那么惨,傅盛一直没有松口,也没有把秘密透露出去。
那群负责审讯的行刑官即便将他的衣服扒光,甚至想把他的肠子掏出来看看,却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怀疑的。
又因着徐塔塔这层关系,他勉强地活了下来。
只是勉强活了下来。
“你还活着么?”
终于找到傅盛的徐塔塔打开牢笼的门,走到他跟前,将他现在的模样做了个大致判断,说:“能走得动吗?我现在放你走。”
傅盛咳嗽了几声,从木床上坐起来,摇摇头,他先问起了自由劳动党那些人的情况,再把当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徐塔塔。
自由劳动党的人和他都以为把东西还回去就没事了,当他们在密谋下一步行动之时,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小孩儿,那个小孩问他们在做什么?
大家正要把他赶走,这小孩不由分说就开始动手,手段非常恐怖,看样子是想要他们的命,好在他身上的护符为他们挡住了这小孩的第一次攻击。
他们趁这个小孩怔愣之际,四散奔逃。
傅盛说自己当时就感觉不好,原想行李也不要直接逃走的,没想到还是被抓住了。
他说原先自己只是想帮助帕利诺,毕竟这是他朋友的遗孀,两人也有点交集,东方人的仁义和一些侥幸压倒了理性。
现在真是有点后悔,不该插手的,他来到联邦国只是为了修行,在这片土地上将自己的门派发展下去,他修行的是邪道,帮扶正义不该是他们要做的事情。
不过自由劳动党确实也感动了他。
要解放工人和农民什么的,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
徐塔塔拧着眉:“闲言少叙,现在当务之急先逃吧,之后有机会你再跟我说。”
“还能走的话,现在站起来…不然我背你也行。”
傅盛瞧着她,摇了摇头,有些怅然:“徐小姐,我失了这个东西,必然要死的。”
“…你丢东西了?丢了什么?”
“我修行四十余载,也是见过不少邪祟,想不到这次居然这么凶险…我如果死了,死前唯有我的门人放心不下,等我死后,徐小姐看在我照顾你,将你体内的邪祟祛除的份上…好好帮扶我的门人。”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临终遗言,徐塔塔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你的消元符虽然也把我害了,但还是好用的,我吃了你送来的药膳身体也没有那么难受,就看这面子上,我会再给你们一笔钱,今天你也能立刻离开,赫恩不在这里。”
“有多远跑多远吧。”她伸出手:“现在马上走。”
傅盛还是摇头。
只见他从床头摸出一片刀片,颤颤巍巍地把胳膊内侧的皮肤割开,从里面拽出来一个物件,递到徐塔塔面前。
徐塔塔看着那块沾着肉、血淋淋不知道是布还是纸包着的东西,面露难色:“这是什么?”
“拿着吧,徐小姐,这才是我从东方大陆请来的法器,这是密宗的一种法器,可以阻隔恶鬼的追击。”
“之前我给你的符箓,你带好,那是三清的天火和天雷,可以震碎妖邪,令恶鬼无所遁形,如果你要使用…必须要用火驱动,我教你怎么用…”挖出那个东西之后,傅盛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灰败。
“等等!”徐塔塔打断他:“如果是因为这东西的原因你才能免受赫恩的侵害,那你给我,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你不想活了?”
虽然知道这个家伙在利用她的资助为自己谋利,有些生气,不过转念一想,这东西对他很重要,他如今给了自己,那傅盛岂不是已有赴死之心?
“第一次和你身上那个东西交手之后,我心神震动,差点遭到反噬,于是赶紧请了这枚符。”
“恶鬼不能侵扰我,但是现在嘛…我也活不了,我没多少天活头了…”
傅盛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迅速做出反应,骗取资助,向东方的密宗请了法器防身,只用一些也算珍贵的符纸哄骗欺瞒徐塔塔。
不过也是自保的手段。
现在他无论怎么样都要死,这个东西已经没有用,不如就送给徐塔塔,还能以此要个人情,让她最后一次帮扶自己的门人。
他已经让门人跑到西海岸,那儿有更大的堂口可以庇护,只要徐塔塔再慷慨地给一些资助,他们就能全活下来,用这枚法器换一个人情还挺划算。
再然后就是他结交的那群自由劳动党:“我之前就听说那群人要策划一些针对奥斯利亚家族和其他工厂主的计划,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徐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别那么莽撞,我也…”
“住口!你的事情你自己办,这东西本来就是我花钱请的,现在才到我手上,我可没打算原谅你这次,走吧,别再说废话了…这儿真是臭死了。”
徐塔塔拿了东西,又听傅盛嘱咐,将他扶起来,要将他送出去。
傅盛撩开自己的袍子,给她看自己被打烂的两条腿,肉烂了,颜色奇怪——竟然没有因为伤口感染死亡真是命大。
“那恶鬼真是心狠手辣,差人将我打成这个样子,又不给我诊治,只是看我受苦…我命休矣…好在总算是完成了我的夙愿。”
“我会让人送些抗生药给你,至于走路,你可以拄拐杖,况且我冒险来救你,可不是要听这些的,”徐塔塔才不要听这种话,“上来!”
傅盛现在瘦得跟骨头没有区别,徐塔塔不由分说地硬生生将他扶起来,把他带离牢房,见他真的走不动,直接把他背起来。
“啊呀——这——徐小姐!”
徐塔塔背着他快步把他背到出口,负责看守的人被她呵斥走了,所以没有守卫,她弄了条柳棍给他支着,说:“要逃出去很不容易,我不打算带你走正门,我们得翻墙离开——”
她知道那些东方运来的假山有一处地方翻墙很合适。
傅盛很震惊看起来尊贵大小姐做派的徐塔塔居然这么粗鲁,爬上墙头蹲在墙上伸手拉他的动作麻利。
翻越墙根之后,徐塔塔把身上的一些钱和首饰摘下来塞给傅盛,告诉自由劳动党在纽城东部位置,还告诉他,能跑多远是多远吧,最好别死在她面前。
“不想去也没关系,我认识一个人,你可以到他那里去投奔他,就说是徐塔塔要关照你。”
“如果能活下来最好,活不下来,我也算努力过了。”徐塔塔捏紧手里那团血糊糊的东西:“我就说花那么多钱不可能只换来那几张纸——我之后再找你算账,现在,快滚吧!”
傅盛几番犹豫,见徐塔塔真想救他,拿了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入黑暗之中。
徐塔塔看着他消失,然后摊开手,看了看那枚沾着血和腐肉臭味的法器。
没想到傅盛还藏了这种好东西。
她就说花那么多钱不可能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纸张,东方居然还有这种东西…能隔绝赫恩的视线。
那这简直是要比女巫药还要方便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