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距离兵力集结的前线还有一段距离,乘坐去往马恩河畔的车突然陷入了泥潭里,走不动了。
司机推了许久,推不动。
他用一点面包招呼那些在附近游荡的孩子过来帮忙。
徐塔塔看见一群穿着脏兮兮蓬头垢面的孩子光着脚跑过来了,有的嘴里还叼着虫子。
他们围在司机身边要谈报酬。
她用不算太流利的本地语言问你们的大人呢?
小孩子们说都死了,有的说自己是被大人抛弃不要的,因为逃亡从车子上掉下来的也有。
她问那你们现在都住在哪里?
小孩子们说保育院。
一群孩子齐心协力把车子推出来后,司机给他们面包。饿久了的孩子们抢那块面包吃,没吃到的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司机也毫无办法,再拿出一块面包分给他们。
但是这是司机唯二的两块面包,再多也没有了,他自己也要饿肚子。
面包不是什么好面做成的,掺着木屑,难以下咽。
比当初维诺农场她吃到的面包还要可怜。
身体疲惫的徐塔塔看着他们,叹叹气,付了全程的车费给司机,说你回去吧,我就在这儿下。
司机非常感谢,说这是他最近接到的最好的一个活计,因为战争,所有人都逃走了,没有人敢坐车,也没有人敢出来开车,再没有钱,他一家都要饿死了。
徐塔塔也说不准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她本该马上找到珍妮薇尔,确认她平安无事,在路上耽搁实在是不该。
不过亚眠距离珍妮薇尔的前线很近了,如果他们要撤退,一定回到这儿来,倒是她可以打听。
她从噩梦里逃出来,连日奔波已经是吃不消,亟待休息。
徐塔塔对这群饿极了的孩子说,带我去找你们院长。
经营保育院的加西亚院长是一个很和蔼的女人。
她穿着陈旧朴素的衣裙,脸上皱纹很多,远要比她的年纪看起来老很多,大概是因为常年为了孩子们的食物发愁,那么多的孩子等着吃饭,却没有食物来源。
徐塔塔问这儿还招人吗?
加西亚院长说,年轻的女士,咱们这儿快吃不起饭了,怎么还能请得起你呢?
徐塔塔说没关系,她刚刚来到这儿,这个旧世界,旧大陆,还有很多地方不懂得,想在这儿熟悉一下。
加西亚院长很震惊地打量她,看她整个人很,看起来像是贵族出身的小姐,虽然听得出来口音是外地的,甚至是那群不列颠佬的,但是——“年轻的女士,这儿可不太平,您到这儿来做什么呢?”
徐塔塔拿出了一笔钱,放在桌子上,说:“让我留下来吧,我可以资助你们。”
加西亚更惊讶了。
她激动地看着那一笔钱,不可置信,“哦,仁慈的主啊,今日您的圣光终于眷顾了我们,将使者送到我们跟前了。”
徐塔塔于是成为了小镇保育院的奥菲利亚,孩子们的保育员之一。
加西亚拿着那笔钱,去购买了面粉,找个泥瓦匠把漏的屋顶修好,买一些治疗高热的草药回来给持续发烧的孩子们熬药。
徐塔塔没想到这群孩子的情况那么糟糕,原本只是打算暂时住着,因为身体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她刚到保育院第一天,也顾不得这儿环境糟糕和别的,足足睡了两天。
了解了这些可怜小家伙们的情况,她当即决定再多留一段时间。
她加入了照顾孩子们的劳动中。
要做的事情太多。
毕竟她浸淫在奥斯利亚家族提供的极度奢华的生活太久了,成为保育员,穿着粗布麻衣,照管一群脏兮兮的孩子,适应天气气候,脏兮兮的环境都需要时间。
还有吃的那些有沙子的粥,实实在在地把她吃得腹泻了好几天。
更让人崩溃的还是吃喝拉撒的环境
空气里弥散着臭气和酸,若是风好时闻不到,但是一旦下起雨来,简直让人能把所有后悔的事情都能想起来。
徐塔塔还是克服了这一切,想到那个恶魔对自己的贬低,还是咬牙坚持了。
她郁结的心情在照顾孩子们和贫苦里得到缓解。
这群孩子们身上有跳蚤和皮肤藓,她就买来肥皂,在院子里熬水,把他们的衣服丢进去煮,用肥皂水喷,让孩子们打扫,把被褥什么的都拿出来晒。
还给女孩子们梳头,扎辫子。
一根头绳就能让她们高兴很久。
她的那笔慷慨的钱令这些孩子们得以吃饱,不需要到处游荡去寻找草根树皮吃,也有精力打理自己的住所。
经过保育院所有人的努力,这群孩子们看着比之前干净有朝气多了。
徐塔塔用高价买来了食物,还有种子。
孩子们吃饱之后,也不总是惦记花园里开辟菜地里还没有长大果实。
谢天谢地,院长终于能收获一些成熟的萝卜。
这儿的粮食够吃之后,附近饿极了的村民有时候会来偷东西。
买回来的面袋被偷走,保育院里又是成年男人只有亚伯大叔,他老了,也追不上小偷。
孩子们对食物十分敏感,发生了面粉丢失事件,都哭作一团。
徐塔塔安慰孩子们,说面粉没有了还能再买,下次他们要是敢再来,她就开枪一枪打死他。
面粉被偷了两次后,第三次终于让她逮着了。
她蹲在围墙下面一有人从围墙外翻进来,她就开枪。
柯尔特手枪三枪连发,把那人吓得栽倒在地上,孩子们拿着棍棒一涌而出,揪着那个人乱打。
但那人也只是想偷点粮食去给自己躲藏在地下室里不肯离开的妈妈。
徐塔塔惩罚了那人,把他放走,用手枪和枪子赶走他。
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到这儿来偷食物。
考虑到有些固执的老家伙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徐塔塔也考虑救助他们,给他们送去了面粉。
所有人都对这位外乡的奥菲利亚女士十分敬佩。
因为徐塔塔的仗义,她的来历就让大家好奇起来了。
老奶妈们也喜欢向徐塔塔打听她的事情。
“老妈妈,我是个和过去告别的人,你就不要问了。”
徐塔塔把锅里的面粉和土豆都搅成了糊,去切鱼。
亚眠城离海也不算远,海鱼和河鱼都有卖。
这些是去那个固执的老渔夫那儿买的,他神神叨叨,儿子去前线打仗后死了精神不太正常,每天捕的鱼,都卖给保育院了。
也是因为这样,孩子们才能吃上一些鱼肉。
只是现在在打仗,河里的鱼不知道什么缘故长大又大又肥。
徐塔塔的手艺不算特别好。
她甚至没有学会做饭,这么多天了也只是能把食物弄熟,加些调料让它们不至于难吃。
“也不知道前线战事如何了,该死的战争,什么时候能停下来?”老奶妈嘟囔。
什么时候能结束战争呢?
经常去镇长打听消息的加西亚院长也不能保证,她也说不准,不过她说应该快了,那群日耳曼狗崽子。
徐塔塔的心里又惦记着珍妮薇尔,打算今日再去差人问问前线护士的下落。
虽然说,行军打仗不打医疗兵,但是真怕有个万一。
万一珍妮薇尔有个不测怎么办?
徐塔塔把做好的饭分给孩子们,负责帮她打听珍妮薇尔的孩子们从外面跑回来吃饭。
这些孩子们们知道她在找人,每天都会派一个人在村口值守,询问过路的人。
珍妮薇尔还是没有下落。
徐塔塔打算孩子们情况再好一些时,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去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