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镇的清晨被一层薄纱似的雾气笼罩,客栈庭院里的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带着湿冷的凉意。
萧渊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睁开眼时,身边的沈修竹已经起身,正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药箱。
床内侧的念安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背对着他们,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仿佛一整夜都未曾动过。
萧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昨夜的种种,心里的疑虑丝毫未减,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时,仍带着几分警惕。
“醒了?”
沈修竹的声音清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外面备好了早点,洗漱后下去吧。”
萧渊应了一声,起身时特意留意了念安的动静,那孩子依旧纹丝不动,若非能隐约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个没有生气的玩偶。
下楼时,雨衣和叶子清已经坐在桌边了。
雨衣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晚被吓得没睡好,见了念安,身子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躲到了叶子清身后。
叶子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念安身上,见他始终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物件递了过去。
那是个竹制的“雀跃铃”,巴掌大小的底座上竖着三根细竹枝,每根枝头都系着一只镂空的竹雀,竹雀肚子里嵌着细小的铜铃,轻轻一晃,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是我今早逛市场,专门买的的,你拿着玩吧。”
叶子清的语气带着几分温和,试图缓和这孩子身上的阴郁气息。
念安的目光落在那竹制雀跃铃上,没有任何波澜,既不伸手去接,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沈修竹身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叶子清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略显尴尬地看了沈修竹一眼。
沈修竹蹲下身,与念安平视,声音尽量放柔:
“念安,这个东西,你喜欢吗?”
良久,那孩子才缓缓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沈修竹:
“喜欢。”
两个字说得平淡无波,没有丝毫孩童收到礼物时的雀跃与欣喜。
萧渊站在一旁看得真切,这孩子说“喜欢”的同时,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悄悄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露出淡淡的白痕。
…
他有些不懂了。
这孩子,是真的喜欢?
…
沈修竹自然也发现了念安的犹豫,却没有点破,只是伸手拿起那雀跃铃,轻轻晃了晃。
“叮铃铃”的铃声清脆动听,在寂静的客栈大堂里格外明显。
沈修竹道:“既然喜欢,就拿着吧。”
念安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那晃动的竹雀,双手攥得更紧了。
沈修竹将雀跃铃放在念安手中,只不过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凉意时,沈修竹不由得微微蹙眉。
这孩子的手,比昨夜还要冷上几分。
念安握着雀跃铃,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将那小小的物件紧紧攥在手心。
几人看念安这般,都稍微舒了舒心。
沈修竹接着道:“念安,你在客栈自己玩,我们白天还有事,晚上再来找你。”
念安那双黑洞洞的双眸看着沈修竹,缓缓道:“嗯…“
可就在这时,客栈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镇长家中奴役打扮的人气喘吁吁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之色,进门就大喊:
“各位道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清寒皱起眉头:“何事如此慌张?”
“镇、镇长让我来报信,孤人院……孤人院出事了!”那报信的奴仆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
“院长……院长他死了!”
“什么?”
萧渊猛地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去,“怎么死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奴仆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颤抖:
“今晨给孤人院送饭的杂役发现的,死在院子里的石台上,浑身是伤,看样子……像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我去!”
雨衣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和衙役一样白:
“活活打死,是…是谁干的?难不成昨晚,孤人院被歹人盯上了?”
“不是!”
奴仆连忙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据看管孤人院的人说,那青峰院长…他是……是被关押在院子里的那些人打死的!”
…
这话一出,大堂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叶子清眉头紧锁,沉声道:“你说清楚,那些被关押的人,怎么会有机会打死院长?”
“是这样的,”那奴仆定了定神,缓缓说道。
“孤人院的规矩,每天早晚送饭的时候,会把那些被关在房间里的人放出来,让他们在院子里活动片刻,吃些东西。今早杂役送饭的时候,就看到院长倒在石台上,而那些人……就围在旁边站着,眼神都怪怪的,所以看管的人才怀疑,是他们干的。”
“吃饭的时候放出来,然后活活打死院长?”
萧渊重复了一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些人看起来大多神志不清,怎么会有这样的行动力?而且,他们为什么要杀院长?”
衙役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镇长已经带着人在那儿了,让小的赶紧来请各位过去看看,毕竟之前孤人院就出过诡异的事,镇长担心……担心是邪祟作祟。”
沈修竹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忘归,直接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