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只顾着缅怀红霞之死,此时慢慢才慢慢发觉景曜为何失忆却对七情之事比自己还了解?只是这小小的疑心刚浮出水面,就被景曜的失踪压了下去。
联想到方才遭遇的喜孽,温恭明心中一紧,烈日之下竟渗出细汗,慌忙环顾四周寻找景曜的身影。
原来景曜被一处卖糖的摊子吸引。
铺着蓝色扎染布的案上,摆着各色糖饴,晶莹剔透,日光一照宛如琥珀。
见有客人前来,看摊的女子连忙招呼:“客官要尝尝吗?自家做的糖,用料实在,吃着放心。”
说着便递过一块。
景曜心情似乎好了些许,阴霾散去不少。他接过糖放入口中,清甜之中带着一丝花香,十分可口。
含着糖,他眉眼弯弯,看向眼前女子。对方生得清秀,算不上惊艳,却十分耐看。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很好吃!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凑上前看了看,笑着答道:“我叫阿玥!客官既然喜欢,不如带一包回去?”
正说着,一个身形粗壮的汉子抱来一筐包好的糖。
阿玥见景曜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立刻介绍:“这是我哥哥,过来帮忙的。”
景曜笑着点了点头,又写下:给我来一包。
他刚要再写,腰间忽然覆上一只手。温恭明已站在他身后,低头看向案上的糖:“我说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原来是跑来吃糖了。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阿玥见又来客人,连忙端过托盘:“这位客官也尝尝吧,都说我家糖可口呢!”
温恭明取了一颗尝了尝,在嘴里转了一圈,心中暗道:也不过如此。
可低头见景曜吃得开心,他还是掏出钱买了两袋。
“一袋给你,一袋给神舞,他最爱吃这种甜东西。”
景曜点点头,见温恭明仍是愁眉不展,以心声询问:“还是在为方才的事烦心?”
温恭明点点头。
虽然他也认为恶童肆意残虐动物恶劣至极,但耳边不断传来那些孩子被压在石头下嚎啕大哭的声音,令他于心不忍。
景曜提议:“若是不放心,就再回去看看。”
二人装作路过,又晃回那条小巷。
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头破血流吓得嚎啕大哭的孩子从碎石中被抱出,还有几个吓晕的,被人一掐人中,悠悠转醒。
见来了大人,那群孩子更加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方才有个带着面具的暴力狂把墙打碎了,他们几个在此处捉迷藏的,来不及跑全被压在了下面。
温恭明动动耳朵,将几个孩子的话尽收耳底。
景曜见温恭明长叹一口气,笑问:“放心了?”
温恭明听那群小孩鬼话连篇,扯扯嘴角:“但愿他们能长个记性。”
景曜轻嗤一声:“难啊。”
天色渐黑,二人决定在帝京住下对付一晚。反正祈愿已经办结,剩下的只等国主还愿进香。
他两人左右没有急事,明日再回巫咸也不迟。
掌柜赔笑道:“二位客官,就剩一间房了。不如,您二位挤挤?”
之前是因为舍不得功德二人才合住一间,现在又只剩一间房,真是让他有钱都没处花。
温恭明心底翻个白眼:“一间就一间吧!”
爽快扔下几枚铜板,拥景曜上楼。
客栈有些年数,木制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像一块锯子在他耳边割。
温恭明想起白天的事,随口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景曜猛地在楼梯上驻足。
温恭明低头看木板上的纹路,没发觉他已停步,直直撞上去,头和背相抵,他连忙道:“哎哟!对不住!”
怕景曜没站稳,立马扶助他的腰。
被他抱在怀中的景曜笑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温恭明眼睛一转,奉承道:“还不是见太子殿下你博闻强识咯?竟比我还熟悉七孽。”
说实话,温恭明不是没有疑心过。但是出于对景曜的信任,他一直觉得景曜那副对万事万物都十分坦然的模样是因为他本性如此。
但是近来他却发现,景曜对于天庭知晓的并不比他少。这份熟悉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围,让他很难不怀疑景曜知道些什么。
景曜一怔,须臾轻松的笑立刻扬起:“正是因为我不曾记起,所以才找了些书来读。你可知道当年苍梧灭国的原因?”
“什么?”
“我翻阅古籍,才知晓当年苍梧国破是七孽之一的欲作乱。因此才会对七孽格外留心。”
温恭明惊讶:“嚯,哪来的古籍啊?五百年前这世间就有七孽记载了?”
景曜故意避开第一个问题,意味深长看了看故作惊讶的温恭明:“自人诞生之际,七情便伴人左右,增人之烦恼,扰人之生活。若想真正脱离凡尘苦海,必须修炼七情。不肖说五百年,便是千年前,七孽也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