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二人进入屋内。
客舍装饰十分典雅,比他们在巫咸的小家精致许多。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是只有一张软床。
景曜毫不在意,褪去外衣选择了靠里的一侧,率先躺下。
不知怎么,温恭明竟有些不自在,脸上也一片片的火烧起来。
“怎么不来睡?”
听得景曜唤他,温恭明支支吾吾解衣服,手却不听使唤,连个小小的扣子都解不开。
景曜见此又从床上起身,将头发拢到一侧帮着温恭明解衣服,口中还小声嘀咕:“怎么越长大越倒退了,脱衣服都要人来帮忙。”
声音虽不大,可尽数进了温恭明的耳中,他顿时羞得耳垂几乎滴血,猛地挣开景曜的手,连声音都大了几分:“我自己来!”
越急越乱,一个没收住手上的劲,外衣的扣子直接崩掉几颗。霎时间地板上噼啪乱响,扣子散落一地,咕噜噜几颗滚到床底下去,不见踪影。
温恭明手忙脚乱立刻趴下去找,希冀景曜没看见他那张像猴屁股般的红脸。
一通忙活,本来可以早早上床休息,变成温恭明守着景曜给他缝扣子。
景曜咬断线头,三颗扣子缝好,还有一个不知滚到哪里去。但好歹衣服可以穿了,不至于让他明早袒胸露乳着出门。
到头来还是脱得只剩里衣,温恭明坐在床沿盯着自己脚趾,闷闷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景曜在烛火下看针脚,查缺补漏,声音轻的如同一片羽毛:“哪一件?”
温恭明闻言猛地抬头,红彤彤的脸颊上挂着双水润的眸子,可怜巴巴望着景曜:“……我,我不该那么马虎,又让你给我缝扣子……”
“还有呢……”
温恭明怔了怔,像是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不该,不该疑心你……”
景曜把缝好的外衣放在桌上,叹了口气,立直身体定定看着温恭明:“我知道你是想完成任务早日回天,我不怪你。但是,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恭明,我不会害你。”
温恭明忙不迭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心系子民的太子殿下,怎么会害我呢!”
景曜被他逗笑,无奈摇摇头,起身行至他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上床。
温恭明吹灭灯,也赶忙躺回床上。
这次不同于此前在巫咸那次,二人忙碌了一夜睡得个昏天黑地。
现下他只觉得心脏一下下撞击胸腔,好像要跳出来。同时又觉得心口如同蒙了块布,闷闷地,憋得慌。
耳边逐渐传来景曜平稳的呼吸声,可他全无睡意,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想法蹿来蹿去。
景曜有事瞒着他。
想到此温恭明一阵没来由地窝火,但仅仅气了三秒,心头的怒火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凭什么要求景曜对自己毫无保留呢?自己又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景曜对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
上司?只怕景曜回天之后就是自己的上司了。
同事?只是一个狐妖一个凡人,他位列半仙,景曜尚是凡胎,只怕怎么看都算不得同事。
朋友?那就更不应该了。朋友之间更应该保留分寸,留足空间。
想不出个所以然,心稍却渐渐涌现那一个词。
温恭明大惊,赶忙将荒唐的想法轰走,脑子里立刻又有别的乱七八糟的涌了进来。
可翻来覆去,都绕不开景曜二字。
究竟怎么样才能让景曜恢复记忆?怎么样才能让他开口说话?凡间的大夫治不治得?他们会不会给死了又活过来的人治病?景曜回天之后会是什么仙?他会不会听了天庭的那些道听途说,也对自己有意见?会不会和别的神官为伍,一起疏远自己?
想到最后,悉数疑问全被一句话轻轻拂去。
“恭明,我不会害你。”
朦胧间,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直堵在胸口闷闷地东西是什么了,急切地想要验证。
猛地侧过身,这才发现在他方才胡思乱想之际,景曜已经翻了个身,此时正面对着他均匀呼吸。
往日见惯了的脸陡然贴近在自己面前,温恭明呼吸瞬间一滞,眼神无处可躲,最后落在景曜轻颤的睫毛上。
是因为今晚自己又折腾他了吧。害得他半夜三更起来给自己缝衣扣,眼下都青了。
一路看下去,掠过景曜的鼻尖,薄唇,直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锁骨。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温恭明连忙转身,将屁股对准了景曜。
不对啊!明明之前和景曜睡一个被窝也不会这般别扭,难道是因为今日见了喜孽?看来这七孽之一真是不容小觑!
温恭明自顾自安慰自己,当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自欺欺人。
他只是不想承认,毕竟那东西很轻,轻到无法用世间任何一物来比量;但又很重,重到世人不敢轻易许诺,重到被归为七情之一,是历代修仙者都要斩断的东西。
他不敢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