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时间的孩子
第十章 ?? 时间的出口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百九十三天,周日上午十点十七分。
望拼完了最后一片绿色的碎片。
光从碎片里漏出来,很亮,很暖。它把拼好的部分放在地上,看着那片完整的、绿色的光。从金色到银色,从蓝色到绿色,所有的碎片都拼在一起了。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河,从脚下流向远处。
“拼完了。”它说。
老人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嗯。拼完了。”
望看着周围。裂缝还在,但不再漏光了。那些从裂缝里漏出来的时间,都被拼回去了。金色的回到金色里,银色的回到银色里,蓝色的、绿色的,都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它不漏了。”望说。
老人点头。“不漏了。”
望站起来。腿有点麻,坐太久了。它看着老人,老人还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片碎片——最后一片,珍珠白的。
“这是你的。”老人说。
望接过来。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暖。它认得这个颜色。它自己的颜色。
“拼上,你就出去了。”老人说。
望看着那片碎片。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但它知道,拼上去,路就通了。
“你呢?”它问。
老人看着远处。那里有一道光,珍珠白的,很亮。“我拼完了,也要出去。”
“去哪?”
“有人在等。”
望把那片珍珠白的碎片放在地上,找到最后的位置,对上去。严丝合缝。
光从碎片里漏出来,不是一点,是很多。所有的光连在一起,像一条河,从脚下流向远方。裂缝不见了,碎片不见了,只剩下光。
“路开了。”老人说。
望看着那条光河。很长,看不到尽头。但河的那一头,有一点光,珍珠白的,和它手里的瓶子一样。
“那是出口。”老人说。
望点头。“嗯。”
它转身,看着老人。“你不走?”
老人摇头。“再坐一会儿。坐了太久了,腿麻。”
望看着他。那双眼睛很老,但里面有光。和时雨瓶子里的光一样,和东区老人瓶子里的光一样,和冰箱上那些便利贴里的光一样。
“那我在外面等你。”望说。
老人愣了一下。“外面?”
“嗯。”望点头,“你出来了,我们在外面等你。”
老人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淡,但很真。
“好。”
望转身,沿着光河走。走了两步,它回头。“你叫什么?”
老人想了想。“忘了。太久没人叫了。”
望想了想。“那我叫你修网的人。”
老人笑了。“好。”
望也笑了。右边嘴角比左边高0.3毫米。然后它转身,跑了。
外面。周日上午十一点十七分。
沈墨站在门前,看着门洞里的光。珍珠白的,很亮,很稳。不像之前那样晃了。
“它不跑了。”他说。
陆知行站在他旁边,光板放在膝盖上,数据在跳。裂缝0.99分。不动了。
“停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周涛站在后面,看着那扇门。“它拼完了?”
时铭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瓶子。光在里面浮动,2.0分。稳稳的,亮亮的。
“拼完了。”他说,“光不亮了。”
沈墨看着他。“什么?”
时铭指着瓶子。“光不亮了。之前一直在亮,现在不亮了。拼完了,就不亮了。”
沈墨看着那扇门。光还在,珍珠白的,很亮。
“那门里的光——”
“是它自己的。”时铭说,“它在回来的路上。”
陆知行的手指在光板上停了一下。“它回来了?”
时铭点头。“嗯。回来了。”
里面。望跑了很久。
光河在脚下,很亮,很稳。两边的裂缝已经不见了,碎片也不见了。只有光,一直延伸到远处。
它跑得很快。比进来的时候快。因为它认得路。它记得每一条裂缝的位置,记得每一个瓶子的位置,记得每一片碎片拼上去的声音。
跑着跑着,它看到路边有一个瓶子。
透明的,里面装着光。金色的,很亮。它停下来,拿起那个瓶子。光在里面浮动,里面有画面——一个女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瓶子是空的,但她在笑。
她等到了。
望把瓶子放回去。继续跑。
又看到一个瓶子。银色的,很亮。里面有人在算数据。很多很多数据,密密麻麻的,像星星。他还在算,但嘴角在笑。
他也等到了。
望把瓶子放回去。继续跑。
又看到一个瓶子。蓝色的,很亮。里面一个女人,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浪。旁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男人,头发白了,但眼睛里有光。他回来了。
望把瓶子放回去。继续跑。
又看到一个瓶子。绿色的,很亮。里面一棵树,从种子发芽,长出叶子,开出花,结出果。一年又一年。树下面坐着两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个瓶子,珍珠白的。
望停下来。
那个小女孩是它自己。
它看着那个画面。老人坐在树下,旁边堆着很多碎片。它在旁边拼。一片,两片,三片。
“这是什么时候?”它问。
瓶子没回答。但光晃了一下。
望把瓶子拿起来,对着光看。画面里,老人抬起头,看着它。那双眼睛很老,但里面有光。
“快拼完了。”画面里的老人说。
望愣住了。它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看着画面里的老人。老人也在看它,隔着光,隔着时间。
“拼完了,你就出去了。”老人说。
画面里的望点头。“嗯。”
老人笑了。“那我在外面等你。”
画面碎了。光回到瓶子里,很亮,很稳。
望把瓶子放回去。继续跑。
外面。周日下午两点十七分。
沈墨站在门前,看着门洞里的光。珍珠白的,比之前更亮了。亮得刺眼。
“它快到了。”陆知行说。
沈墨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陆知行指着门洞。“光在跳。它跑的时候,光会跳。”
沈墨看着那道光。确实,它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
时铭站起来,走到门前。“它到了。”
沈墨看着他。“什么到了?”
时铭指着门洞。“出口。它到了。”
沈墨看着那扇门。门还是关着的,锈迹斑斑,把手没了,只剩一个洞。光从洞里漏出来,很亮,很暖。它在跳,一下,一下。
“门会开吗?”他问。
时铭沉默了一秒。“会。它出来的时候,门会开。”
陆知行伸出手。不是叠着手,是按在门上。手掌贴着铁皮,冰凉。
“它在里面。”他说,“在跑。”
沈墨也伸出手,按在门上。铁皮很凉,但能感觉到震动。很轻,很慢,像心跳。
“感觉到了。”他说,“像有人在跑。”
陆知行点头。“它在跑。”
里面。望看到出口了。
很远,但能看到。一点光,珍珠白的,和它手里的瓶子一样。它跑得更快了。光河在脚下,很亮,很稳。它跑过金色的光,跑过银色的光,跑过蓝色的,绿色的。跑过那些瓶子,那些等到了的人,那些还在等的人。
跑着跑着,它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很老了,头发全白了。穿着旧棉袄,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光。金色的,很亮。
“你是——”望愣住了。
老人转过身。是东区那个,树下那个,还时间的那个。
“你出来了?”望问。
老人点头。“出来了。裂缝不漏了,不用还了。”
望看着他手里的瓶子。“那这个——”
“等人用的。”老人说,“等到了。”
他指着远处。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长头发,笑起来很好看。和时雨一样好看。
“她出来了?”望问。
老人点头。“出来了。”
他笑了。很淡,但很真。
望也笑了。“那你不用等了。”
老人点头。“嗯。不用等了。”
他转身,朝那个女人走去。走了两步,他回头。“谢谢你。”
望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拼完了。”老人说,“裂缝不漏了,她才能出来。”
望看着他,看了很久。“不用谢。”
老人笑了。然后他走了。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把瓶子递给她。她接过来,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稳。她笑了。他也笑了。
望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它转身,继续跑。
外面。周日下午四点十七分。
沈墨站在门前,手按在门上。铁皮还是凉的,但震动比之前快了。一下,一下,像跑起来的节奏。
“它在跑。”他说。
陆知行站在他旁边,手也按在门上。“嗯。”
周涛站在后面,看着那扇门。“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