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点头。“不借了。”

下午四点，回办公室的路上。两个人走在东区的街道上，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瓶子空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那借出去的，都不用还了？”

“不用。”

沈墨沉默了一秒。“那小林呢？他欠的两个月——”

“归零。”陆知行说，“时间回不去了。”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前方的路，看着那些被阳光镀成金色的楼顶。

“那时间去哪了？”

陆知行也看着前方。“回到时间里。”

晚上七点，望回来。推开门，书包没放就跑向客厅。“陆！沈！今天查了什么案子？”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时间借贷。一个人借了十七次，欠了两个月。”

望走到沙发旁，在陆知行旁边坐下。“他还了吗？”

“不用还了。”陆知行说，“瓶子空了。”

望想了想。“那他的时间回来了吗？”

“没有。”

“那去哪了？”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回到时间里。”

望也看着那些瓶子。珍珠白的，很亮。“那时间还在。”

陆知行点头。“嗯。”

晚上八点，吃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墨做了清蒸鱼，望爱吃。它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8.2分。”它说。

沈墨笑了。“比上次高0.1。”

“因为今天开心。”

“为什么开心？”

望看着陆知行。“因为那个人不用还了。”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嗯。”

沈墨看着他们。“你们俩打什么哑谜？”

望笑了。“陆知道的。”

陆知行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0.3毫米，沈墨看到了。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热力图，红点还在，但颜色变淡了。

“小林不会再借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那些瓶子，还在等人来取。”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数据。十六个瓶子，光还在亮。

“会来的。”他说。

沈墨转头看他。“你信？”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信。”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那个人，还会再借吗？”

沈墨想了想。“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知道还不上了。”

望点头。“那他以后怎么办？”

陆知行开口。“慢慢还。用自己的时间。”

望看着他。“要多久？”

“不知道。”陆知行说，“但他还年轻。”

望想了想。“那他会还完的。”

陆知行看着它。“你怎么知道？”

望指着自己胸口。“时间在说。它说慢慢还，总能还完。”

第二天上午，陆知行在办公室。光板上，十六个瓶子，又少了两个。十四个了。他调出监控。北区，铁门后面。架子上的瓶子越来越少，但光还在亮。

周涛推门进来。“昨天那个案子，结了？”

陆知行点头。“结了。”

“那个人呢？”

“在家。不借了。”

周涛在沙发上坐下。“那些瓶子，还有十四个。”

“嗯。每天都有。”

周涛沉默了一秒。“取完了呢？”

陆知行看着窗台。“取完了，就没人等了。”

周涛没说话。他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那望呢？它在等什么？”

陆知行没回答。他看着窗台上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望的那个。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稳。

“它在等明天。”他说。

下午，望放学。沈墨在校门口等它。

“今天几分？”望跑过来。

“8.6分。”

沈墨笑了。“比昨天高。”

“因为今天考试考完了。”望说，“放假了。”

沈墨牵着它。“那回家。”

两个人走在路上。望在左边，沈墨在右边。阳光很好，照在地上，金灿灿的。

“沈。”

“嗯？”

“放假了，可以去看时。”

“可以。”

“也可以去看北区那个人。”

“可以。”

望想了想。“也可以去看东区那个人。”

沈墨低头看它。“他不是等到了吗？”

“等到了。”望点头，“但还想去看。看他现在在干嘛。”

沈墨笑了。“那明天去。”

望点头。“好。”

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等到了，也有人还在等。」

八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热力图，一个红点，变淡了。还有十四个瓶子，在等人来取。还有一个人在等明天。还有两个人，手叠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光。

【第六卷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