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时间的答案

第一章 ?? 日常的刻度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百一十五天，周三上午九点十七分。

陆知行站在光板前，盯着上面那张新地图。不是裂缝图，是时间借贷的热力图。红色代表高风险，蓝色代表低风险，绿色代表正常。整个城市，大部分是蓝色和绿色，只有东区边缘有一小块红色。

“这里。”他指着那个红点，“上个月新增了十七笔异常借贷。都在同一个区域。”

沈墨靠在桌边，手里端着咖啡。“什么类型的借贷？”

“短期。三天到一周。借的时间都很短，但利率很高。”

“借去干嘛？”

陆知行调出数据。“查不到。借方信息加密，贷方是空壳公司。”

沈墨放下咖啡，走过来，凑近看光板。距离太近了，近到陆知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还是同一个牌子，用了四年。

“你在看什么？”陆知行没动。

“看数据。”沈墨也没动，“你不是说查不到吗？”

“借方信息加密，但借贷模式有规律。每次都是周五借，周一还。借三天，还四天。”

沈墨想了想。“周末用的？”

“可能。”

“什么人周末需要时间？”

陆知行没回答。他转头看着沈墨。沈墨也看着他。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你胡子没刮干净。”沈墨说。

陆知行的手指在下巴上停了一下。“早上没注意。”

“紧张？”

“没有。”

“同步率88.1%，比平时高0.2。你紧张。”

陆知行没说话。沈墨笑了，退后一步。“行，不问了。那个红点，今天去看看？”

陆知行点头。“下午。”

中午十二点，望在学校。中级班的课已经上了快两个月，它习惯了新教学楼，新教室，新同学。但它还是最习惯和时一起吃饭。

两个人在食堂角落坐着，面前各一碗面。望的是清汤，时的是时间流食。

“时。”望开口。

“嗯？”

“你爸爸最近在干嘛？”

时想了想。“在陪妈妈。他说欠了十年，要补回来。”

望点头。“那你呢？”

“我？”时愣了一下，“我在上学。”

“除了上学呢？”

时低头看着碗里的流食。“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补完。”时说，“补完了，就会来看我。”

望看着她。“他们已经在看了。”

时笑了。“嗯。”

下午两点，东区。陆知行和沈墨站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红点就在这里，十七笔异常借贷的地址。

“几楼？”沈墨问。

“四楼。”陆知行看着光板，“402。”

他们走进去。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光。陆知行走在前面，沈墨跟在后面。

“你走那么快干嘛？”沈墨在后面说。

“光线不好。”

“光线不好你走慢点。”

陆知行停下来，等沈墨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

“你紧张。”沈墨说。

“没有。”

“有。你走快的时候，就是紧张。”

陆知行没说话。他们走到四楼，402的门关着。门上有张纸条，写着“维修中”。

沈墨敲门。没人应。

又敲。还是没人应。

陆知行拿出频率监测器，对准门缝。数据跳动——时间频率比正常值低0.7%。

“里面有人。”他说。

“在干嘛？”

“不知道。频率很低，可能在睡觉。”

沈墨又敲门。“时间平衡局，开门。”

沉默。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什么事？”

沈墨拿出证件。“例行检查。你最近借了时间？”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我没——”

“十七笔。”陆知行说，“上个月。周五借，周一还。”

年轻人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门。“进来吧。”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堆着很多书，全是考试资料。墙上贴着一张时间表，密密麻麻。

“你在准备考试？”沈墨问。

年轻人点头。“公务员。考了三次，都没过。”

“所以你借时间？”

“周末借。周一到周四还。”年轻人坐下来，“周末全天看书。平时上班，只能晚上看。时间不够。”

沈墨看着他。“借来的时间，够用吗？”

年轻人摇头。“不够。每次借三天，感觉只多了一天。还的时候，要还四天。越借越少。”

陆知行看着那张时间表。“你借了十七次，欠了多少？”

年轻人低下头。“两个月。”

房间里安静了。

沈墨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知道时间借贷的利率吗？”

“知道。”年轻人说，“但没办法。”

“你有工作？”

“有。快递。白天送货，晚上看书。但晚上困，看不进去。周末借时间，白天看，晚上还。但还的时候要还四天，周一到周四更累。”

沈墨没说话。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看着那张时间表，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他问。

“小林。”

陆知行在光板上记下。“小林，你借的那些时间，从哪来的？”

小林摇头。“不知道。网上找的。说能借时间，填了表，就有人联系。”

“联系你的人长什么样？”

“没见过。打电话，发消息。钱转到一个账户，时间就到账了。”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数据。那些借贷记录，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北区，铁门后面。那个存了四十七个瓶子的地方。

“瓶子已经取走了。”他说。

沈墨看着他。“什么？”

陆知行指着光板。“那些时间，从瓶子里来的。”

沈墨沉默了一秒。“那现在呢？”

“瓶子空了。没人借了。”

小林在旁边听着。“那我怎么办？欠的时间怎么还？”

陆知行看着他。“不用还了。”

小林愣住。“什么？”

“瓶子空了。时间回不去了。你欠的，归零。”

小林看着陆知行，看了很久。“真的？”

“真的。”

小林低下头。肩膀在抖。

沈墨伸手，按在他肩上。“但你不能再借了。再借，就真的还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