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时间的孩子
第十二章 ?? 时间的答卷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百天,周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望站在冰箱前,数便利贴。七十八张。从最上面贴到最下面,从最左边贴到最右边。有些已经叠在一起了,但它知道每一张的位置。
它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窗台。七个瓶子,七道光。修网人的那个,珍珠白的,很亮。和它的那个一样亮。
“望。”沈墨从厨房探出头,“收拾好了吗?”
“好了。”望跑回房间,拿出一个小书包。蓝色的,和眼睛一样的蓝。里面装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一叠便利贴,一支笔。脖子上挂着那颗石头,上面有三个人形轮廓。口袋里装着那三张便利贴——它自己写的,陆知行写的,沈墨写的。
“走吗?”沈墨站在门口。
望点头。“走。”
东区,那棵老槐树下。老人已经走了,树下空了。但今天有另一个人站在那。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金色的,很亮。
望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你在等谁?”
男人低头看它。“等一个人。”
“从哪来?”
“东区。”男人说,“她住在这里。二十年前搬走了。”
望看着那个瓶子。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稳。“她还在。”
男人愣了一下。“什么?”
“光在亮。”望指着瓶子,“她在等。等到了,光会灭。”
男人看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沈墨走过来,站在望旁边。男人看着他。“你是——”
“他爸爸。”沈墨说。
男人看着沈墨,又看着望。“你女儿?”
沈墨没纠正。“嗯。”
男人沉默了一秒。“她说的对吗?”
沈墨看着那个瓶子。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对。”
男人握紧瓶子。“那我等。”
望点头。“嗯。”
它转身,牵着沈墨的手。“走吧。”
沈墨低头看它。“不等了?”
“不用等。”望说,“他会等到的。”
两个人走在路上。望在左边,沈墨在右边。阳光很好,照在地上,金灿灿的。
“沈。”
“嗯?”
“那些瓶子,都会有人来取的。”
沈墨看着它。“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在等。”望说,“等到了,瓶子就不亮了。”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那你呢?你的瓶子,谁在等?”
望想了想。“你们。”
沈墨愣了一下。
“你们在等我。”望说,“每次我出去,你们都在等。从第一天上学,到进去修网,到现在。”
它抬头看着沈墨。“所以我的瓶子一直在亮。”
沈墨蹲下来,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那它不会灭。”
望笑了。“嗯。不会灭。”
下午两点,办公室。陆知行站在光板前,四十七个瓶子,已经取走了十一个。剩下的三十六个,光还在亮。有的很亮,有的在变暗,有的在晃。
周涛推门进来。“北区那个人,找到了?”
陆知行点头。“在东区。老槐树下。”
“等谁?”
“不知道。”陆知行说,“但瓶子在亮。”
周涛在沙发上坐下。“那些守裂缝的人,都安置了。东区的老人,回家了。北区的三个人,也找了地方。”
“瓶子呢?”
“等人来取。”陆知行说,“来一个,取一个。”
周涛沉默了一秒。“要多久?”
“不知道。”陆知行看着光板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可能一年,可能十年。但会来。”
周涛站起来,走到窗前。“那这个案子,彻底结了liǎo。”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光板上的地图。十九个点,一个红圈。裂缝0.99分,停了。那些点,都空了。
“结了。”他说。
下午四点,望在写作业。放假前的最后一份作业:“这一学期,你学到了什么?”
它对着那张纸,已经写了很久。沈墨路过,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学会了拼碎片。学会了看光。学会了等。学会了回来。」
他没说话。又过了一阵,他再看。纸上又多了几行:「学会了长大。长大不是换楼,不是考试。长大是知道怕什么,但还是去。长大是有人在外面等,所以走得快。长大是回来了,灯还亮着。」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望的背影。它又写了一行:「长大是时间不会停,但有人陪你一起走。」
晚上七点,陆知行回来。望拿着作业纸跑过去。“陆!看!”
陆知行接过来,看了很久。“100分。”
望笑了。“你还没打分。”
“打了。100分。”
望把作业纸拿回来,贴在冰箱上。和七十八张便利贴并排。七十九张纸了。
晚上八点,吃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墨做了望爱吃的红烧肉,望吃了三块。第三块夹给陆知行。
“陆吃。”
陆知行看着碗里的肉。“8.6分。”
望笑了。“比上次高0.1。”
“因为进步了。”
沈墨看着他。“什么进步?”
陆知行看着望。“它写的作业。‘长大是时间不会停,但有人陪你一起走’。”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那你写对了。”
望点头。“嗯。”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地图,红圈还在,裂缝停了。
“它今天去东区了。”沈墨开口。
陆知行看着他。“看那个人?”
“嗯。它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说他会等到的。”
陆知行没说话。
“它还说,那些瓶子都会有人来取。等到了,瓶子就不亮了。”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嗯。”
“它还说,它的瓶子不会灭。”
陆知行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等。”沈墨说,“每次它出去,我们都在等。”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明天放假了。”
沈墨点头。“嗯。”
“放假了,可以去看时。也可以去看北区那个人。也可以去看东区那个人。”
陆知行看着它。“你要看那么多人?”
望点头。“他们在等。我想看他们等到了没有。”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那我陪你去。”
望笑了。“好。”
周一上午,陆知行在办公室。光板上,四十七个瓶子,又少了两个。三十四个了。他调出监控。北区,铁门外面。没有人。东区,老槐树下。那个男人还站着,手里拿着瓶子。光在里面浮动,很亮。
他拨通沈墨的电话。
“又少了两个。”
沈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人来取了?”
“嗯。一个在东区,一个在北区。都是之前来过的。”
沈墨沉默了一秒。“他们等到了?”
“还没。”陆知行说,“但快了。光在变亮。”
沈墨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说:“望说他们会等到的。”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嗯。会等到的。”
周二下午,望和沈墨去东区。老槐树下,那个男人还在。手里的瓶子,光比之前更亮了。他看到望,愣了一下。“你又来了。”
望点头。“来看看。”
男人蹲下来,和它平视。“你说她在等。她还在等吗?”
望看着那个瓶子。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稳。“在。”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望想了想。“不知道。但光在变亮。快到了。”
男人看着瓶子,看了很久。“那我等。”
望点头。“嗯。”
它转身,牵着沈墨的手。“走吧。”
两个人走在路上。望在左边,沈墨在右边。
“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