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到了。”

沈墨低头看它。“你怎么知道？”

“光在变亮。”望说，“快到了。”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那你等到了吗？”

望想了想。“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望指着自己胸口。“长大。”

周三下午，陆知行在办公室。光板上，三十四个瓶子，又少了三个。三十一个了。他调出监控。东区，老槐树下。那个男人还站着。但旁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长头发，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光。金色的，很亮。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手里的瓶子。然后他们换了。男人把金色的瓶子递给她，她把自己的递给他。光在里面浮动，很亮，很稳。

陆知行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光板。

拨通沈墨的电话。

“他等到了。”

沈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谁？”

“东区那个人。树下那个。她回来了。”

沈墨沉默了一秒。“望说他会等到的。”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玻璃上，金灿灿的。

“嗯。”他说。

晚上七点，望回来。推开门，书包没放就跑向客厅。“陆！东区那个人，等到了吗？”

陆知行点头。“等到了。”

望的眼睛亮了。“真的？”

“嗯。她回来了。两个人换了瓶子。”

望想了想。“那他们的瓶子还亮吗？”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数据。“不亮了。取走了。”

望笑了。“那不用再等了。”

陆知行看着它。“嗯。不用等了。”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地图，红圈还在，裂缝停了。

“三十一个瓶子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还会有人来取。”

“嗯。”

沈墨转头看他。“你信？”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信。”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三十一秒。三十二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那些瓶子，取完了会怎样？”

沈墨想了想。“取完了，就没人等了。”

望摇头。“还有人。”

沈墨看着他。“谁？”

望指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我们。我们还在等。”

沈墨愣了一下。

“你们等我。”望说，“我等你们。瓶子一直在亮。”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不会取完。”

望点头。“嗯。不会取完。”

周五下午，望在写暑假计划。沈墨路过，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去看时。去看北区那个人。去看东区那个人。去看修网的人。去看瓶子。去等。」

沈墨站在门口，看着望的背影。“你写了很多‘去看’。”

望点头。“嗯。因为他们都在等。”

“那你呢？你在等什么？”

望想了想。“在等长大。但已经长大了。”

沈墨笑了。“那现在呢？”

望指着自己胸口。“在等明天。”

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等的时候，也会有人等。」

八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地图，一个红圈，裂缝停了。还有三十一个瓶子，在等人来取。还有一个人在树下等到了。还有一个人在等明天。

还有两个人，手叠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光。

【第五卷 ??第十二章 ??完】

— —

后记：

暑假第一天，望去了东区。老槐树下，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树下放着一个瓶子，透明的，里面没有光。空了。望拿起来，对着光看。瓶子里什么都没有。但它知道，ta们等到了。

它把瓶子放回去。继续走。

暑假第二天，望去了北区。铁门后面，架子上的瓶子少了很多。三十一个，变成十九个。光在里面浮动，有的很亮，有的在晃。它站在那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望转头。是之前守在这里的三个人之一。

“在看瓶子。”望说。

那个人走过来，也看着那些瓶子。“走了很多。每天都有。”

望点头。“嗯。”

“你是来取瓶子的？”

“不是。”望说，“来看。”

那个人看着它，看了很久。“你是那天进去的小孩？”

望点头。“嗯。”

那个人沉默了一秒。“谢谢你。”

望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拼完了裂缝。”那个人说，“不漏了，我们不用守了。”

望看着他。“那你现在在干嘛？”

那个人想了想。“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瓶子。我的。”

望看着那些瓶子。“哪个是你的？”

那个人指着架子上一个金色的瓶子。光在里面浮动，很亮。“那个。等了十年。”

望走过去，把那个瓶子拿下来，递给他。“等到了。”

那个人接过瓶子，看着里面的光。手在抖。

“嗯。等到了。”

暑假第三天，望去了时间平衡局。陆知行在办公室，光板上，十九个瓶子，又少了三个。十六个了。

“陆。”望推开门。

陆知行抬头。“你怎么来了？”

“来看瓶子。”望走到光板前，看着那些数据。“又少了。”

“嗯。每天都有。”

望想了想。“取完了，那些光去哪了？”

陆知行指着窗台。“回到时间里。”

望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珍珠白的，很亮。“那我们的光呢？”

“也在时间里。”

望想了想。“那时间会记得我们。”

陆知行看着它。“会。”

望笑了。

暑假第四天，望去了时家。时在门口等它。

“你来了。”时说。

望点头。“来了。”

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着天上的云。

“时。”

“嗯？”

“你等过谁吗？”

时想了想。“等过你。”

望看着她。“等到了吗？”

时笑了。“等到了。”

暑假第五天，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等的时候，也会有人来。」

八十张纸了。

沈墨看着那张便利贴，笑了。“你写了很多‘等’。”

望点头。“因为时间就是等。”

沈墨蹲下来，看着它。“那你现在在等什么？”

望指着窗外。“等明天。明天还有瓶子来取。明天还有人在等。明天还有光在亮。”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我们一起等。”

望笑了。“好。”

【第五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