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时间的孩子
第十一章 ?? 时间的余音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二百九十四天,周一下午三点十七分。
望放学回来,书包没放就跑到窗台前。七个瓶子,七道光。它一个一个看过去。透明的、淡金色的、银的、金的、珍珠白的、金色的、还有一个——老人带出来的,珍珠白的,很亮。
它站在那看了很久。
“望?”沈墨从厨房探出头,“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望没回头,“在学校写的。”
沈墨走过来,在它旁边蹲下。“在看什么?”
望指着那个新瓶子。“修网的人的。”
沈墨看着那个瓶子。珍珠白的,很亮,和望的那个一样。
“他出来了?”
“嗯。”望点头,“出来了。腿不麻了。”
沈墨笑了。“你怎么知道?”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他走出来了。一步一步,很慢,但不累了。”
沈墨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你还能看到?”
望想了想。“一点点。裂缝不漏了,画面变淡了。但还能看到。”
沈墨没说话。他伸手,揉了揉望的头发。“那慢慢看。”
下午四点,陆知行在办公室。光板上的地图还在,十九个点,一个红圈。裂缝停了,0.99分,不动了。但那些瓶子还在——四十七个,从北区铁门后面搬回来的,整整齐齐码在证物室架子上。
周涛推门进来。“还在看?”
陆知行没抬头。“在算。”
“算什么?”
“这些瓶子。从哪来的,要送到哪去。”
周涛在他对面坐下。“上面的人呢?收时间的那个。”
陆知行调出数据。“裂缝不漏了,收时间的也没了。那些守裂缝的人,昨天都走了。”
周涛沉默了一秒。“都走了?”
“嗯。”陆知行指着地图上的点,“东区的老人,走了。北区的三个人,走了。十二个点,都空了。”
周涛看着那张地图。“那这些瓶子——”
“等人用的。”陆知行说,“有人在等,瓶子会亮。没人等,瓶子会灭。”
周涛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那四十七个瓶子,都亮着?”
陆知行点头。“都亮着。”
“有人在等。”
“嗯。”
周涛站起来,走到窗前。“那怎么办?”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数据。四十七个瓶子,四十七道光。金色的,银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都亮着,都很稳。
“等人来取。”他说。
下午五点,沈墨接望放学。望从校门口跑出来,书包一颠一颠的,石头在脖子上晃。
“沈!”
沈墨蹲下来。“今天几分?”
望想了想。“8.4分。”
“比昨天低0.4。”
“因为昨天是回来的第一天。”望说,“今天不是第一天了。”
沈墨笑了。“那明天呢?”
“明天8.5分。”
“为什么?”
“因为时说明天要来。”
沈墨站起来,牵着望的手。“那回家。”
两个人走在路上。望在左边,沈墨在右边。阳光从后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望抬头。
“嗯?”
“修网的人,在外面有家吗?”
沈墨想了想。“应该有。”
“在哪?”
“不知道。”沈墨说,“但他会找到的。”
望点头。“嗯。他说有人在等他。”
晚上七点,陆知行回来。推开门,闻到饭菜的香味。沈墨在厨房炒菜,望在客厅写作业。
他换了鞋,走到望旁边。“作业多吗?”
“不多。”望没抬头,“还有两题。”
陆知行在它旁边坐下,光板放在膝盖上。数据还在跳,四十七个瓶子,都亮着。
写了一会儿,望抬头。“陆。”
“嗯?”
“今天有人去北区吗?”
陆知行愣了一下。“什么?”
“北区。铁门后面。”望说,“有人去了。下午三点。”
陆知行调出北区的监控。三点十七分,一个人站在铁门外面,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你看到了?”他问。
望点头。“看到的。裂缝不漏了,但画面还在。他在门口站着。没进去。”
陆知行看着监控里的那个人。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在等。
“他会进去的。”陆知行说。
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瓶子还在亮。”
晚上八点,吃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三碗饭,三双筷子。沈墨做了望爱吃的红烧肉,望吃了两块,第三块夹给沈墨。
“你吃。”沈墨说。
“你做的,你先吃。”
沈墨笑了,把肉夹回去。“一起吃。”
望又夹给陆知行。“陆吃。”
陆知行看着碗里的肉,看了两秒,然后吃了。“8.5分。”
望笑了。“比沈高0.2。”
沈墨看着他。“你给分越来越不公平了。”
“是标准不一样。”陆知行说。
沈墨气笑。“什么标准?”
“他夹的。”
沈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下次我也夹。”
望看着他们拌嘴,嘴角翘起来。右边比左边高0.3毫米。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地图,红圈还在,裂缝停了。
“今天周涛说什么了?”沈墨问。
陆知行看着光板。“瓶子。四十七个,等人来取。”
“有人来取吗?”
“今天有一个。北区,铁门外面。站了一会儿,走了。”
沈墨想了想。“他会再来的。”
陆知行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瓶子还在亮。”沈墨说,学望的语气。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你学它。”
“它说得对。”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看着那些光。
“修网的人,也出来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他去哪了?”
“不知道。”陆知行说,“望说有人在等他。”
沈墨靠在沙发上。“那他去等了。”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今天北区那个人,明天还会来吗?”
沈墨想了想。“会。”
“你怎么知道?”
沈墨指着窗台上那些瓶子。“瓶子还在亮。”
望点头。“那我明天放学去看。”
陆知行开口。“不用去。他来了,光会亮。”
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等。”陆知行说,“你也在等。”
望愣了一下。然后它笑了。“嗯。我在等。”
周二下午两点,陆知行在办公室。光板上,四十七个瓶子,有一个在变亮。金色的,比之前亮了0.2分。
他调出监控。北区,铁门外面。一个人站着,昨天那个。今天他没走,站在那,看着铁门。
陆知行拨通沈墨的电话。
“北区那个人又来了。”
沈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进去了吗?”
“没。站着。”
“站多久了?”
“二十分钟。”
沈墨沉默了一秒。“他在等什么?”
陆知行看着监控里的那个人。“等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