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他还在还。”陆知行说，“手很红，水很烫。但还在还。”

沈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望说的。它看到了。”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三十一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小林的手，会好起来的。”

沈墨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还。”望说，“还完了，手就不红了。”

陆知行看着她。“那要等多久？”

望想了想。“十八个月。很快的。”

— — -

周五，望去了快递站。快递员正在分拣包裹，看到它，笑了。

“你又来了？”

望点头。“来看看。”

快递员蹲下来。“看我干嘛？”

“看你还在还。”

快递员伸出双手。“你看，手不红了。”

望看着他的手。确实不红了。之前洗碗洗的，现在不洗了。

“你还完了？”它问。

快递员摇头。“没有。但不用洗碗了。换了个工作。”

望看着他。“什么工作？”

“工地。搬砖。白天搬，晚上不洗。”

望想了想。“那手就不红了。”

快递员笑了。“嗯。不红了。”

— -

下午，望去了医院。护士正在前台整理病历，看到它，笑了。

“你又来了？”

望点头。“来看看。”

护士蹲下来。“看我干嘛？”

“看你还在还。”

护士伸出手。“你看，手不红了。”

望看着她的手。确实不红了。之前加班加的，现在不加班了。

“你还完了？”它问。

护士摇头。“没有。还欠十四天。但不用加班了。换了个班次。”

望看着她。“什么班次？”

“白班。白天上，晚上不用上。”

望想了想。“那就不累了。”

护士笑了。“嗯。不累了。”

— —

晚上，望回到家。沈墨在厨房做饭。望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七个瓶子。珍珠白的，很亮。它看了很久。

“沈。”

“嗯？”

“小林的手，也会不红的。”

沈墨走过来，在它旁边蹲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还。”望说，“还完了，就不红了。”

沈墨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你说得对。”

望笑了。

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还在还，也有人手不红了。」

八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逾期名单，七十八个人。还有一个人在洗碗，手很红。还有一个人在搬砖，手不红了。还有一个在上班，手也不红了。还有两个人，手叠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光。

【第六卷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