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时间的答案

第九章 ?? 时间的信封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百四十天，周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望站在北区铁门前，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暑假快结束了，计划本上划掉了大半——“去看时”“去看北区那个人”“去看东区那个人”“去看修网的人”。今天它想来看一个人。不是守瓶子的那个人，是另一个人。是小林。

望不知道小林住在哪。但它知道小林在哪里洗碗。它看到过那个画面——很暗的后厨，水池里的水很烫，小林的双手泡在水里，红红的。它沿着那条街走。一家一家餐馆看过去。走到第三家，它停下来。

透过厨房后门的缝隙，它看到了小林。

他站在水池前，背对着门，正在洗碗。水龙头开着，水很烫，冒着白气。他的手泡在水里，红红的，和望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望推开门，走进去。

小林回头，愣了一下。“你是谁？”

“望。”望说，“来看你。”

小林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看我干嘛？”

“看你还在还。”

小林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望指着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小林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晚上洗碗。手很红。水很烫。还看到你数钱，一张一张数，放在信封里。”

小林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红红的双手。

“你为什么要看？”他问。

望想了想。“因为想知道你还完了没有。”

小林沉默了一秒。“没有。还欠五十四天。”

望点头。“我知道。每个月还三天。”

小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到的。”望说，“你每个月还三天。还了两个月了。”

小林靠在水池边，看着窗外。“还要还十八个月。”

望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你的手，会好起来的。”

小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什么时候？”

“还完的时候。”

小林没说话。他看着那双红红的、被水烫得发皱的手，看了很久。

“那还要等很久。”

望摇头。“十八个月。很快的。”

小林笑了。很淡，但很真。“你几岁？”

望想了想。“七岁。”

“七岁觉得十八个月很快。”小林说，“我二十五岁，觉得十八个月很久。”

望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还？”

小林沉默了很久。“因为借了。借了就要还。”

望点头。“那你会还完的。”

上午十一点，望回到家。沈墨在客厅看光板，陆知行在厨房做饭。

“沈！”望跑过去，“我看到小林了！”

沈墨放下光板。“在哪？”

“在洗碗的餐馆。他的手很红。”

沈墨蹲下来。“你跟他说话了？”

望点头。“嗯。他说还要还十八个月。他觉得很久。”

沈墨看着它。“你觉得呢？”

望想了想。“我觉得很快。因为时间在走。”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你说得对。”

下午两点，办公室。陆知行站在光板前，逾期名单上，小林的名字后面，数字又变了。五十四天。还是五十四天。还没到月底，还没还。

沈墨推门进来。“望今天去看小林了。”

陆知行转头。“在哪？”

“洗碗的餐馆。它自己找到的。”

陆知行沉默了一秒。“它怎么找到的？”

“看到的。”沈墨说，“它说看到了画面。很暗的后厨，水池里的水很烫。沿着那条街找，就找到了。”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小林的名字。“他还了两个月了。每个月三天。”

沈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望说他还要还十八个月。他觉得很久。”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数字，看了一会儿。

“会还完的。”他说。

下午四点，望和沈墨去超市。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

“沈。”

“嗯？”

“小林说，二十五岁觉得十八个月很久。七岁觉得很快。”

沈墨低头看它。“你觉得为什么？”

望想了想。“因为七岁过了七次年。二十五岁过了二十五次。过得多，就觉得快。”

沈墨停下脚步。“你听谁说的？”

望指着自己胸口。“时间在说。”

沈墨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了很久。“那时间还说什么了？”

望想了想。“时间说，不管几岁，还完了就好。”

沈墨笑了。“那你还完了吗？”

望点头。“还完了。”

“还完了什么？”

望指着自己胸口。“还完了长大。现在不用长了。”

沈墨蹲下来。“那你现在干嘛？”

望想了想。“在等。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