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陆知行回来。推开门，望跑过来。

“陆！今天小林说，二十五岁觉得十八个月很久！”

陆知行换了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他说的。”望说，“他说的时候，声音很低。手很红。”

陆知行蹲下来，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你还记得什么？”

望想了想。“记得他说‘借了就要还’。”

陆知行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那你会记得他吗？”

望点头。“会。记得他的手很红。”

“记得多久？”

“一直。”

晚上八点，吃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墨做了酸菜鱼，望夹了一块。

“8.3分。”它说。

沈墨笑了。“比上次高。”

“因为今天看到小林了。”

沈墨看着它。“看到他开心吗？”

望想了想。“不开心。他的手很红。但他说借了就要还。”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望，看了很久。“那你还记得什么？”

望指着自己胸口。“记得他在还。”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逾期名单，七十八个人。小林的名字在第三行。

“它说小林的手很红。”沈墨开口。

陆知行点头。“嗯。”

“它说记得。”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它会一直记得。”

沈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是望。”陆知行说，“它记得所有人。”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三十秒。三十一秒。三十二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小林会记得我吗？”

沈墨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他还要还多久。他说十八个月。我说很快的。”望看着沈墨，“他会记得吗？”

沈墨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很快。”沈墨说，“他觉得很久。你说很快。他会记得。”

望点头。“那我也记得他。”

周一，望去了快递站。快递员正在分拣包裹，看到它，笑了。

“你又来了？”

望点头。“来看看。”

快递员蹲下来。“看我干嘛？”

“看你手不红了。”

快递员伸出双手。“嗯。不红了。搬砖不用手洗。”

望看着他的手。“你还欠多少？”

“十八天。”

望想了想。“那很快。”

快递员笑了。“嗯。很快。”

下午，望去了医院。护士正在前台整理病历，看到它，笑了。

“你又来了？”

望点头。“来看看。”

护士蹲下来。“看我干嘛？”

“看你手不红了。”

护士伸出双手。“嗯。不红了。白班不用加班。”

望看着她的手。“你还欠多少？”

“十四天。”

望想了想。“那很快。”

护士笑了。“嗯。很快。”

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记得手红，也有人记得手不红。」

八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逾期名单，七十八个人。还有一个人在洗碗，手很红。还有一个人在搬砖，手不红了。还有一个人在上班，手不红了。还有一个人七岁，觉得十八个月很快。还有两个人，手叠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光。

【第六卷 ??第九章 ??完】